四月又闻槐花香

竹轩
我家窗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槐树,还有一棵也是槐树。两树相距四米许。现在早高过一楼了。居二楼的张老师说,闻到香味了吗?坐在客厅里,还能看到槐树伞盖呢。
我所在的小区原本没有树。在一年的清明节前,我购来两棵槐树,植在园子里。植树,是一个心结,缘于小时候,父亲买来擀面杖粗的树苗,栽在自家房前屋后。我扶树苗,父亲填土、踏实、缠膜、浇水。我当时还没有树苗高,总是想和树苗比身高。其实,比成长,我永远也超不过树苗。后来,在外地看了电影《牧马人》,女主角李秀芝说开门见山不好,就在小院门前栽了几棵白杨树。树活了,长出枝叶,果然有了生机,为土屋增色不少。随着电影情节的向前发展,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和父亲植树。关乎风水待考,首先为了绿化环境。当年栽的是果树,后来就摘到苹果、梨、枣子。亲戚朋友来访,首先下果子招待,客人的喜悦溢于言表。
小区四面挡风,槐树接地气,应时而萌。生发的枝条,在拂煦的风中优雅摆动。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春和景明,心向往之。退休赋闲的老处长在自家窗前植了一棵杏树;张老师在槐树西边栽了两棵枣树;乡干部陈胖子争先恐后在后院空地栽了两棵垂柳;开出租车的小高又栽上几棵苹果树。
人间四月天,正观花鸟时。春风的修剪还未收束,垂柳带头甩开绿发,仿佛浣洗出浴的靓女,秀出几多婀娜。喜鹊站在槐树伸开的臂膀上,卡卡卡卡地叫个不停。喜鹊是公认的报喜鸟,在谁家门前发声,谁家准有喜事盈门,即使一天没见喜事,出门自觉有好心情。久囿城市一隅,总盼望能分享到滚滚红尘之外的恬静、安详。听喜鹊登枝报喜,不论身居几楼,亦不管年龄长幼,均临窗观赏。喜鹊向路人点一下头,飞走了,留下枝条有节奏的陶醉。你方唱罢我登场。早有一群麻雀,一轰而来,栖于槐树,叽叽和鸣;白鸽绕楼几匝,滑翔而下,咕咕引吭,小区人气满满,天、地、人达成默契,共建和谐自然。
杏树插满墨绿硕叶,枝条默然退居幕后。过几天,居民们目睹满树绿叶,将去冬今春的灰白苍茫从记忆中倏然抹去;蜜蜂忙碌而热闹,杏花次第开放,这爱心使者,在绽开的“喇叭”里,或隐或现,似在寻觅探究开花的根源和过程;那轻薄透明的双翅,像两把扇子,把含蓄素雅的象征传递给树枝、空气、窗户和花草。当居民们还流连于为数不多的几朵杏花时,不知何君眼尖,拉开窗帘,惊讶杏树上缀满了绿豆大小的杏果,叫人惊喜拍手。
柳絮洁白轻盈,棉花般顺风飘动,畅游人间,时飞时落,招徕大人,逗乐孩童,原来小区也是柳树安居梦游的所在!一天比一天多的柳絮,乘着风轮,如雪片,如天使,飞不停,为实现神奇梦想,轻歌曼舞,传递着生命律动。柳枝迎风招展,用修长的臂膀和自己的孩子们辞行,目送它们去追寻温暖的绿塬,天南地北生根发芽。
与周围的龙爪槐、松树、榆树相比,枣树略显沉寂或固不自封,小幅摇动,发芽拘谨,似乎与季节感召不合拍、不紧凑。在这个节骨眼上,槐树正好补台,深藏一公分长的硬刺,全身披满细长茂密的叶子,向周围的树木示爱问好。那一撮撮槐花,压弯嫩黄的枝头,悄然绽放,便香飘四方,顺风传递。即使风息树静,它也暗香浮动,将扑鼻的香味拥挤于各家门窗。行人不由自主仰视槐树,边走边抽抽鼻子,有的扯一下同伴的袖子,指着树顶,瞧,槐花多繁!
在杞乡阳历四月中旬,正是品尝槐花的黄金季节。搭梯攀树而上,摘满一筐,喜上楣梢。全家圈坐择槐花,别有一番丰收喜悦在其中。槐花可生食,边掐边往口中送,嗅着香味,口舌生津;抑或泡茶,附以黄芩或枸杞,清热解毒,补虚养身、健脾开胃、延缓衰老,裨益多多。熟食的传统做法是:拌了面粉,纱布包裹,不加任何调料,上屉蒸熟。蒸气氤氲里,诚邀的四五文友鱼贯而入,奉上槐花饼、槐花紫薯粥、槐花枸杞粥。食品原汁原味,地道绿色,黏黏甜甜,不油不腻,再佐以爽口蒜浆、饮料,尽情分享休闲时光。日暮方散,大有“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的邀请美意。
虽忘了为槐树灌水,老天却-直没忘以雨露眷顾,在居民的视线之外,悄悄用水温暖。那些分批次绽放的槐花,因为“铃铛”口对着深沉大地,所以经过两场细雨梳理之后,并未香消玉殒,依然保持高不可攀的圣洁,笑看浮云,静观人世。
夜阑香亦浓,痴心不愿寝。月光皎洁,槐树挺拔依旧,恍若大雪压枝。
和槐树生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