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

曾思云


                                                              

                                                                         第一章
        他出生我的附近,他是他自己。现在,他五十岁了,属蛇。算命的说,马害怕蛇,我倒是不怕他。他是我的朋友。朋友,就是一只手加上另一只手。现在,他在外面打工,据说是在成都一家家具厂。岁月流逝,我们老了。
  年轻时代,我们在一起打麻将,出老千,那时候,我们打的是花麻将。
  不比现在,打的是“血战到底”。有一次他喝醉了酒,说,萧艾啊,我们到老都是朋友。
  过去,我跟他并不熟悉,不知道什么原因走到一起。那时候,他刚结婚,吵架,我劝慰他。
  后来,他们和好如初,举案齐眉,家庭和睦。
  他是我在故乡唯一的朋友。很多人不看好他,说他好吃懒做,我不这么认为。
  过去,他家住的是土房子,后来跟弟弟分家,他还留在老房子。地震过后,他家修起小楼,让人想起“小楼一夜听春雨”的句子。我去他家,他杀鸡宰鹅,殷勤招待我。我想起“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的句子。
  我曾经送过他一本《圣经》。他说,他喜欢基督教。
  我常去他那里,聊天,他学识渊博,可惜,在山村浪费了。
  还是回到小时候,他小时候与我不熟悉。我读小学的时候,只知道他家与放电影的王凯泉好,别的,就比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与他成为朋友。
  听说,他加入过黑社会,叫"四k"党,后来退出。而我走在自己的道路,别人无法代替。
  
他只读过初中,他自己说,读书不行。有一次,他买鹅到过我家,他认为我和我的妻子并没有厌恶他。
  
他曾养过鹅,为了让鹅感受温暖,在纸箱里,用灯泡烤。
  
他出生我的附近,他是他自己。现在,他五十岁了,属蛇。算命的说,马害怕蛇,我倒是不怕他。他是我的朋友。朋友,就是一只手加上另一只手。现在,他在外面打工,据说是在成都一家家具厂。岁月流逝,我们老了。
  年轻时代,我们在一起打麻将,出老千,那时候,我们打的是花麻将。
  不比现在,打的是“血战到底”。有一次他喝醉了酒,说,萧艾啊,我们到老都是朋友。
  过去,我跟他并不熟悉,不知道什么原因走到一起。那时候,他刚结婚,吵架,我劝慰他。
  后来,他们和好如初,举案齐眉,家庭和睦。
  他是我在故乡唯一的朋友。很多人不看好他,说他好吃懒做,我不这么认为。
  过去,他家住的是土房子,后来跟弟弟分家,他还留在老房子。地震过后,他家修起小楼,让人想起“小楼一夜听春雨”的句子。我去他家,他杀鸡宰鹅,殷勤招待我。我想起“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的句子。
  我曾经送过他一本《圣经》。他说,他喜欢基督教。
  我常去他那里,聊天,他学识渊博,可惜,在山村浪费了。
  还是回到小时候,他小时候与我不熟悉。我读小学的时候,只知道他家与放电影的王凯泉好,别的,就比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与他成为朋友。
  听说,他加入过黑社会,叫"四k"党,后来退出。而我走在自己的道路,别人无法代替。
  
他只读过初中,他自己说,读书不行。有一次,他买鹅到过我家,他认为我和我的妻子并没有厌恶他。
  
他曾养过鹅,为了让鹅感受温暖,在纸箱里,用灯泡烤。(
  
他叫李操是我的朋友,他距离我那么近,因为他的家就在我的附近。
  
他独自修起了小楼,只是请了人帮助。他很能干,有劳动者的本色。
  世事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李操已经五十多岁了,他的头发和胡须已经有些斑白了。读过初中之后,他在家务农,过的是一般农民的生活。不同的是他爱看书。
  我曾经在他那里借阅过《故乡,黄花,流传》,他崇拜特.蕾莎修女,喜欢看足球.
  他可以与我南天海白的吹.我发现,每当我谈起当下,他就把话题扯远.他知道很多古今中外的故事,但是他不信佛.
  我昏过去,是他和我的父母送我进医院.他喝酒很厉害.这么多年,发生了什么,在他的内心又思考什么?
                                  
                                                                          
第二章
  我回乡,经常去他家,很温暖,很熟悉.说来也巧,他的女儿成了我的侄儿媳妇,真是亲上加亲.他有一个美丽贤惠的妻子,是我们队的,是过去大队书记的女儿,与我很熟悉,在众人抛弃我的日子,他没有,我们的感情是朴素的.他说,萧艾啊,我的胡须这么长,他用手比了一下,我们还是朋友. 
 
那时候,他喝了酒,与自己在的大妹夫吵架,我劝他,我感觉,他下意识清醒,但是,他就是不听话.他嗜酒如命.他会电工,会建筑,是个多面手.
  
他的第一个孩子去世了,他很伤心,所以,对这个孩子,他格外珍惜.
  
他的女儿叫明月,是个光明的名字,象征圆满光明.后来,在我大妹妹家生活很好.他说,人生不平等,死是平等的.他说,人靠希望活着。现在,他在外地打工,我还记得他的面容。我们都老了。
  
他属蛇,65年生,比我大一岁。
  
过去,他和我的大妹夫有矛盾,发生纠葛,我去劝架。本来,他的妹妹要嫁给我的大妹夫,但是婚姻黄了,两家结了梁子,这样的事情,在乡村很常见。
  
人们说,当初他们没有结成因缘,后来还是如愿。
  
李操在我看来,是山村最有学问的人,但是他不愿做官。每一年,我家会请他过来喝酒,把酒言欢。现在,他家独门独院,家里空无一人,他的父母由弟弟供养。他的女儿只读了高中,之后去上海打工。
  
他的女儿本来和我的侄儿熟悉,有一次,两个人在网上两天,好上了。择日成婚,可惜我不在。
  
我哥李操送了礼。
  
岁月过去了,我还在山村,我再也走不动了。前不久和他聊天,他说,我很累,我叫他注意休息,毕竟人年纪大了。
  
他如普通农民一样善良,吃苦,耐劳。
  
他爱聊天,经常和大教授,女大学生聊天,谁也看不出他是农民。我也是农民,我对农民有天然的亲切感。
  
他家的土房子拆了。他说,我一生无憾,我不后悔。
  
过去,他承包过水库,后来放弃。他会卫星电视,很多人请他,他是能人,是多面手。这样的人很多,他是其中一个。他婚姻幸福,女儿孝敬。
  
他家有四兄妹,他是老二。他家住土房子的时候,我去过,留下印象。
  
后来,他弟弟搬走了。俗话说儿大要分家。他留在原地。地震后才修了楼房。他有的是力气,居然一个人修起楼房,不过,他做过建筑工。
  
我曾为他写过诗歌——
                
龙山人士 
              
他打工去了。7月23日起程 
              
当时给我打了电话 
              
他已43岁。女儿念高中 
              
家住土房,养了一只狗
              
他喜欢足球,研究过算命 
              
读过《春秋》和摩罗的书 
              
他喜欢和我谈天 
              
从朝鲜战争到特蕾莎修女 
              
这个龙山村3组村民 
              
渴望民主自由,拒绝交工路集资款 
              
他最终会回到水库弯,老死龙山 
              
他是山村第一个觉醒而有文化的农民 

  
李操出生在东山村,他终生在东山村。现在,他和他的老婆在修房子,土房改成楼房。李操,是一种实在,实实在在的存在。没有目的,没有原因,只有现在。
那一日,确切说,是2010年的一个春日,我回到故乡。在故居,阳光正在挥洒它无限的能量,我在池塘中钓鱼,我心血来潮,给他打电话,我叫他过来耍,他说,你们在修房子吗?我说是,不过,我没事。他说,你过来嘛,我说,好吧,我下午过来。他说好。
中午在家喝了点酒,头昏昏的,然后,我睡了一觉。下午,母亲叫我煮晚饭,于是,我没有到李操家去。
  
我的家到李操的家仅有一里多路。李操的女儿在上海打工,过年时,我与家乡的一位老师在他家玩,他女儿还跟我们通了电话。 
  
李操是我的朋友,他虽然是一个农民,却喜爱读书,见多识广。
  
小时候,我与李操少来往,那时候,公社放映员李凯权与郭荣来学校的坝子里放电影,都住在他家,这令我十分羡慕,我羡慕他能与放映员攀上关系。
  
电影,在童年的我的眼里是神奇的,那里,有一个与现实生活不同的世界,而且娱乐生活少之又少,放电影,是一大盛事。 
  
初中,我与李操都是在乡中学念的。我继续升学,而李操却留在家乡当了农民。
                                                               
第三章  
  
李操在家务农,可是他并不安心他的农民生活。他有一个姐姐,在一个叫积云的乡场上卖副食,他经常去那里玩耍,结识了丁字帮。
  
帮主是一个叫马飞的人,他们打架斗殴,喝酒闹事,不务正业。 比如,他们的业务之一是充当打手,如果某人要收拾别人,就请他们充当打手,下一个梆子多少钱,割一只耳朵多少钱。明码标价。
  
他们都有一支自制的手枪,打自制的子弹,人人都佩戴刀子。李操在其中,主要负责看管赌场,放高利贷,俗名叫抽水。 
  
有一次,一个家伙赌输了,借了两万元去赌,又输了,结果又输了,真是个倒霉蛋。他又来借。李操请示了老板,老板说,借给他,莫非他还敢不还不成。 
  
于是,李操又借给了他,这一次,又是一万,他又输了。
  
还款的期限已到,可是这个家伙还没有来。
  
李操带上手下的七八个打手气势汹汹的找到那个家伙的住址,可是,那个家伙不在家。他的家人看见来者不善,就没有说他去了哪里。
  
于是,李操带走了他三岁的儿子。他的家人哭着求他们,别带走孩子。可是,李操一横心,硬生生叫人把孩子带走了,威胁说,三天之内还钱,否则,孩子就没命了。
  
过了三天,那个家伙乖乖的把钱送来了。
  
这件事得到了头目的欣赏。
  
由于一些赌徒还不起钱,李操带人暴打别人,为了威胁,他下了一个人的膀子,为此事,他被劳教了一年。
  
一年过后,李操脱离了丁字帮,回家种地。
  
李操在21岁的时候,娶了大队书记的女儿。结婚一年,生了个儿子。李操做了父亲,心中十分欣慰。可是,儿子在两岁的时候,得了蛔虫钻胆,因为是头天晚上得的,过了一夜,第二日去乡卫生院,已经迟了,儿子死在乡卫生院。 
  
妻子徐芳哭得十分伤心,李操自己也十分悲痛。他心想,这是天意。我与儿子只有这么长的缘分。好在自己还年轻,还可以再生。便用这些话劝慰妻子,妻子止住了哭泣。
  
后来,李草对我谈起这件事,说,从这以后,他一听到孩子得病,就很恐慌而生活总得继续。 
  
儿子死后,过年,他们又有了一个女儿。叫倩倩。两口子十分疼爱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对女儿悉心照料。
  
现在,李操的女儿已经在上海打工,每月三千多块。 
  
前几天,倩倩回来,和我大妹的儿子谈恋爱。两家人都喜欢。 
  1998
年,李操去深圳打工,干的是建筑。我们那里的村民出外打工,一般干的都是建筑,因为,他们没有文化,没有技术。李操有文化,可是没有文凭。
  
有一次,李操在深圳市的街头转悠,突然遇到查暂住证的警察,他们从车上下来,走向他,他看见一个没有暂住证的家伙被摁倒在地,他吓着了,拔腿就跑,两个人在后面追。他跑上一幢建筑的七层,进了房间,把门关上,躲在里面,后面两个人马上上来,却找不见他。找了一阵,无踪无影,于是,就下去了,他躲在里面,气喘吁吁,惊魂未定。他心想,他妈的,走在中国自己的土地上,还要暂住证,难道要剥夺我们劳动的权利?有个身份证不行吗?
  
第二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被抓上了车,关进拘留所,由于两天之内没有人领回去,他被转到另一个地方做苦力,在一个矿山挖矿。吃的是发霉的米,嚼的是烂菜叶。他感觉,好像进了黑社会,他心里一片迷茫,他心中想念自己的妻子,因为他的妻子也在深圳的一家工厂里,他渴望自由的生活。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
  
他苦熬着。 过了一周,他的妻子来了,交了一千块钱的罚款,才把他领回去,结束了他地狱般的生活。临走的时候,矿上的负责人对他说,出去不要乱讲!他唯唯诺诺。
  
原来,他被抓上车的时候,他的妻子远远的看见了。
  
后来,他又到上海打工,干的同样是建筑,因为那里虽然苦,挣的钱却多,那个时候,暂住证已经取消了,李草再也不用担心因为没有暂住证被抓了。
   5.12
地震后,李操回到家乡建房,因为政府为鼓励农民建房,可以领建房补助款。他也开始建房,与别人不同的是,他全是自己一个人干,没有请人,自己设计,自己修建。只有他的大姐夫为他打了几天杂。 
  
现在他正在建新房,一楼已经建好了,他已经搬进去住了。 我说,李操啊,你有了一幢乡间别墅啊!他笑笑,我说,二天置房子酒要请我哟,他说,没问题。 
  
我想,我老了,回到乡间,我们会经常在一起来往,谈天,那将是十分惬意的事情。
                                  
             
                                                  第四章 
 
李操在家务农,可是他并不安心他的农民生活。他有一个姐姐,在一个叫积云的乡场上卖副食,他经常去那里玩耍,结识了丁字帮。
 
帮主是一个叫马飞的人,他们打架斗殴,喝酒闹事,不务正业。
 
比如,他们的业务之一是充当打手,如果某人要收拾别人,就请他们充当打手,下一个梆子多少钱,割一只耳朵多少钱。明码标价。
 
他们都有一支自制的手枪,打自制的子弹,人人都佩戴刀子。
 
李操在其中,主要负责看管赌场,放高利贷,俗名叫抽水。
 
有一次,一个家伙赌输了,借了两万元去赌,又输了,结果又输了,真是个倒霉蛋。他又来借。李操请示了老板,老板说,借给他,莫非他还敢不还不成。
 
于是,李操又借给了他,这一次,又是一万,他又输了。
 
还款的期限已到,可是这个家伙还没有来。
 
老板一声令下:收账!
 
李操带上手下的七八个打手气势汹汹的找到那个家伙的住址,可是,那个家伙不在家。他的家人看见来者不善,就没有说他去了哪里。
 
于是,李操带走了他三岁的儿子。他的家人哭着求他们,别带走孩子。可是,李操一横心,硬生生叫人把孩子带走了,威胁说,三天之内还钱,否则,孩子就没命了。
 
过了三天,那个家伙乖乖的把钱送来了。
 
这件事得到了头目的欣赏。
 
由于一些赌徒还不起钱,李操带人暴打别人,为了威胁,他下了一个人的膀子,为此事,他被劳教了一年。
 
一年过后,李操脱离了丁字帮,回家种地。
   
李操在21岁的时候,娶了大队书记的女儿。结婚一年,生了个儿子。李操做了父亲,心中十分欣慰。可是,儿子在两岁的时候,得了蛔虫钻胆,因为是头天晚上得的,过了一夜,第二日去乡卫生院,已经迟了,儿子死在乡卫生院。
  
妻子徐芳哭得十分伤心,李操自己也十分悲痛。他心想,这是天意。我与儿子只有这么长的缘分。好在自己还年轻,还可以再生。便用这些话劝慰妻子,妻子止住了哭泣。后来,李草对我谈起这件事,说,从这以后,他一听到孩子得病,就很恐慌。
  
而生活总得继续。
  
儿子死后,过了一年,他们又有了一个女儿。叫倩倩。两口子十分疼爱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对女儿悉心照料。
  
现在,李操的女儿已经在上海打工,每月三千多块。
  
前几天,倩倩回来,和我大妹的儿子谈恋爱。两家人都喜欢。
                                                              
 第五章  
   1998
年,李操去深圳打工,干的是建筑。我们那里的村民出外打工,一般干的都是建筑,因为,他们没有文化,没有技术。李操有文化,可是没有文凭。
有一次,李操在深圳市的街头转悠,突然遇到查暂住证的警察,他们从车上下来,走向他,他看见一个没有暂住证的家伙被摁倒在地,他吓着了,拔腿就跑,两个人在后面追。他跑上一幢建筑的七层,进了房间,把门关上,躲在里面,后面两个人马上上来,却找不见他。找了一阵,无踪无影,于是,就下去了,他躲在里面,气喘吁吁,惊魂未定。他心想,他妈的,走在中国自己的土地上,还要暂住证,难道要剥夺我们劳动的权利?有个身份证不行吗?
  
第二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被抓上了车,关进拘留所,由于两天之内没有人领回去,他被转到另一个地方做苦力,在一个矿山挖矿。吃的是发霉的米,嚼的是烂菜叶。他感觉,好像进了黑社会,他心里一片迷茫,他心中想念自己的妻子,因为他的妻子也在深圳的一家工厂里,他渴望自由的生活。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
 
他苦熬着。
 
过了一周,他的妻子来了,交了一千块钱的罚款,才把他领回去,结束了他地狱般的生活。临走的时候,矿上的负责人对他说,出去不要乱讲!他唯唯诺诺。
 
原来,他被抓上车的时候,他的妻子远远的看见了。
 
后来,他又到上海打工,干的同样是建筑,因为那里虽然苦,挣的钱却多,那个时候,暂住证已经取消了,李草再也不用担心因为没有暂住证被抓了。 5.12地震后,李操回到家乡建房,因为政府为鼓励农民建房,可以领建房补助款。
 
他也开始建房,与别人不同的是,他全是自己一个人干,没有请人,自己设计,自己修建。只有他的大姐夫为他打了几天杂。
 
现在他正在建二楼,一楼已经建好了,他已经搬进去住了。
 
我说,李操啊,你有了一幢乡间别墅啊!他笑笑,我说,二天置房子酒要请我哟,他说,没问题。
 
我想,我老了,回到乡间,我们会经常在一起来往,谈天,那将是十分惬意的事情。
 
他的家在水库湾,很背静。他家独门独院。只有两口子在家,女儿有时候回来。那是他一生最开心的日子。
 
他曾经给我讲述过一个故事,说六十年代,有人饿慌了,偷吃了生产队的腊肉,结果吃多了昏死过去。
  他爱山村,我也爱。我们见面总是很亲切。
  现在,他家土房子还没有拆完,留有一少部分做饭。我想起“莫笑农家腊酒浑”的诗句来。
  每一次回家,我就想起陶渊明。只不过,在现代,已经不适合了。他有时候也写两句。他是农民的儿子,站在大地上。
  这块土地永远养活他,他也留恋这块土地。
  他很孝敬,经常帮他干爹——岳父干活。他一生也算走南闯北了,也应该有很多经验教训。
  前不久,他和我通话,问我看过《瓦尔登湖》没有,我说看过。我知道,他留恋自然,喜欢自然。农民就是自然的儿子,在外地永远没有根,这是很多农民最回家的原因。
  在上海,他留恋的繁华,觉得家乡太贫穷了,可是,他没有根。他修高楼大厦,但是他住不起,他挣的是血钱。
  我不同,我打的文化工,我是小知识分子,比一般人稍多懂一点。
  他家的电视,还是过去大坨坨电视,还是别人给,他没有电脑,只有靠手机上网。中国人,都有隐忍的智慧。
  他也是一样。虽然他差一点走上邪路,后来毕竟改邪归正。他差一点离婚,也是听了别人的劝告。他一生总体平稳,因为他有理性,有头脑。
  他没有兴旺发达,是各种原因造成的。
                              第六章 

  他的家里,只有他的影子,他的家里的记忆,在他的心里。埋藏在他的心灵深处。他现在还在远方,也许他起来了,忙着去参加劳动,劳动是最黑的部分。
  
李操和他的妻子相依为命,他的妻子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曾经在田里拾麦穗,我永远还念那样的童年。没有想到,走到今天,走到这个地步。
  
我曾经送给他登载有我的诗歌的书,我曾经送给他书法作品。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众人抛弃我,他不会。我昏倒在地,是他和父母送我去医院。
  
在医院我住了三个月。我知道,他还会健康的活着,一个草民,生命力很强。他曾经给我讲述过特.蕾莎修女的故事,他说,那个女人怀抱麻风病人,给予他上帝的爱,那个人说,修女,只有在你的怀抱,我才知道我是人.
  
他的家在那里,我回家经常路过.在他家的外面,有一个做官的修了房子,我感觉,那个人如狗看护他.他也必然老去,如同我,但愿我们下一辈子还是朋友.每一次去看他,我都很开心.他知道我喜欢写作,他曾经提起一个河口的女人喜欢我的写作.
  
对于写作,我很绝望,大师太多了,而我只是小人物,而我也没有成绩。
  
他从来没有劝过我。有一次,我和他以及另一个人一起吃饭聊天,坐着,我感觉疲惫,就睡了一觉,我们都怀抱希望,怀着美好的梦,希望过上好日子,而山村,是那么贫穷。
  
他从不抱怨,至今,他也没有安上网络,没有电脑,没有液晶电视。
  
他独行于世,这世界,只有我爱过他,理解他。他说,人是靠希望活下去。
  
他过的生活,就是一个普通农民的生活。他再也没有承包水库,在家,靠给别人做临工赚钱,我从来没有听见他抱怨过。李操的房子是空的,大门紧闭。他的信息还在屋子周围。我去看了一下,没有人。想起“访故友不遇”。他家的狗也不见了。门前有坝子,栽有花,是仙人掌。无一人,空房子。  那里,只有灰尘居住,只有耗子居住。李操的过去不见了,虽然他的过去在屋子里,可是成为虚无。还记得往日的情形。
  我去他家,在桌子上,我打开电脑,用邻居的信号。他给我泡茶。不一会,来了村民,我们抽烟,聊天,喝茶。
  过了一会儿,我们去楼上,因为楼上信号强。邻居是五保户,他叫我给他下载鸟叫,他准备捉鸟。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个人有发财的门道。
  我叫李操上网,他拒绝,他只是玩手机。
  他的女人骂他,你不干活,只知道掐手机。乡村人看中勤劳,看不惯游手好闲的人。
  还有一次,我帮助他从县城搬运家具和电视,电视很大,在那个年代是时髦的。我还记得,他买了烤火的炉子,在里面添柴,是短木柴,有烟囱,可以在炉子上煨水,没有烟雾熏人。
   他家门前有卫星电视的大锅,现在已经没有了。大门紧闭,没有人,只有时光过去,人去楼空,白云千载空悠悠。李操还在努力,努力的工作。他出卖劳力。我的一个朋友说,这个时代,有肉体的买肉体,有灵魂的卖灵魂。我不是出卖灵魂的吗?
  
梅菲斯特把灵魂出卖给魔鬼,为了获得欢乐,那是人类生活的隐喻。
   
李操远在省城,在那里经历苦难。他的一生是草民的一生。野草遍地,我也是野草,在马蹄下。第一个孩子死去,他伤心的哭泣,痛不欲生,他现在还记得那个孩子的墓地,只有他记得。
  
有时候,他做梦还记得那个孩子。他想,我与那个孩子没有缘分,他不该是我的孩子。他记得一个墓志铭——那孩子来到世界,看一看就走了。
  
李操曾经用一己之力反抗时代,他是个有思想的人,可是,他无力抗拒时代。人人都这样过,他发出的声音没有人听见。人们把他看成异类。
  
时代变了,人人都希望有车有房,他有了房子,可是没有车子。
  
据说,他经常和人打架。我只知道,他参加过“梅花党”,是黑社会,在一个小地方,翻不起大浪。我只知道,他已经改邪归正了。
          

第十章  玻璃的杀机
他的家在水库湾,很背静。他家独门独院。只有两口子在家,女儿有时候回来。那是他一生最开心的日子。
他曾经给我讲述过一个故事,说六十年代,有人饿慌了,偷吃了生产队的腊肉,结果吃多了昏死过去。
他爱山村,我也爱。我们见面总是很亲切。
现在,他家土房子还没有拆完,留有一少部分做饭。我想起“莫笑农家腊酒浑”的诗句来。
  每一次回家,我就想起陶渊明。只不过,在现代,已经不适合了。他有时候也写两句。他是农民的儿子,站在大地上。
  这块土地永远养活他,他也留恋这块土地。
  他很孝敬,经常帮他干爹——岳父干活。他一生也算走南闯北了,也应该有很多经验教训。
  前不久,他和我通话,问我看过《瓦尔登湖》没有,我说看过。我知道,他留恋自然,喜欢自然。农民就是自然的儿子,在外地永远没有根,这是很多农民最回家的原因。
  在上海,他留恋的繁华,觉得家乡太贫穷了,可是,他没有根。他修高楼大厦,但是他住不起,他挣的是血钱。
  我不同,我打的文化工,我是小知识分子,比一般人稍多懂一点。
  他家的电视,还是过去大坨坨电视,还是别人给,他没有电脑,只有靠手机上网。中国人,都有隐忍的智慧。
  他也是一样。虽然他差一点走上邪路,后来毕竟改邪归正。他差一点离婚,也是听了别人的劝告。他一生总体平稳,因为他有理性,有头脑。 
  他的家里,只有他的影子,他的家里的记忆,在他的心里。埋藏在他的心灵深处。他现在还在远方,也许他起来了,忙着去参加劳动,劳动是最黑的部分。
  
李操和他的妻子相依为命,他的妻子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曾经在田里拾麦穗,我永远还念那样的童年。没有想到,走到今天,走到这个地步。
  
我曾经送给他登载有我的诗歌的书,我曾经送给他书法作品。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众人抛弃我,他不会。我昏倒在地,是他和父母送我去医院。
  
在医院我住了三个月。我知道,他还会健康的活着,一个草民,生命力很强。他曾经给我讲述过特.蕾莎修女的故事,他说,那个女人怀抱麻风病人,给予他上帝的爱,那个人说,修女,只有在你的怀抱,我才知道我是人.
  
他的家在那里,我回家经常路过.在他家的外面,有一个做官的修了房子,我感觉,那个人如狗看护他.他也必然老去,如同我,但愿我们下一辈子还是朋友.每一次去看他,我都很开心.他知道我喜欢写作,他曾经提起一个河口的女人喜欢我的写作.
  
对于写作,我很绝望,大师太多了,而我只是小人物,而我也没有成绩。
  
他从来没有劝过我。有一次,我和他以及另一个人一起吃饭聊天,坐着,我感觉疲惫,就睡了一觉,我们都怀抱希望,怀着美好的梦,希望过上好日子,而山村,是那么贫穷。
  
他从不抱怨,至今,他也没有安上网络,没有电脑,没有液晶电视。
  
他独行于世,这世界,只有我爱过他,理解他。他说,人是靠希望活下去。
  
他过的生活,就是一个普通农民的生活。他再也没有承包水库,在家,靠给别人做临工赚钱,我从来没有听见他抱怨过。李操的家矗立在那里,在阳光下,那么坚硬,在世界上,在太阳下。大地多么广博.对于李操来说,那就是世界的中心。人都是自我中心主义者。每一个人都是自私的,这是真话,但是不反对他做好事。李操还活着,还在世界上。他是草民,我也是草民,正是草民构成千万中国人。我们一起也谈论国家大事,那是一个草民关心的。我们决定不了世界,有时候,连自己也决定不了。我的母亲都觉得命运不公平。李操的家堆满了书,我也曾经借阅。他进医院,我也曾看过他。他永远的那么阳光,充满朝气,不被生活打到。他说,我就是一个农民。我记得他的样子,小眼睛,长条脸,体格健壮。他懂得古今中外很多事情。很多事情,他和我有不同的看法。他活着,从无中来,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伟大的世界。上帝永远会给他一碗饭吃。在山村,有一句俗话——天活一人,必有一路。不知道他还会漂泊多久。时日无多。他家的狗交给了别人。他属蛇,按照命理上说,属马的人害怕蛇,可是,我确与他是朋友。我个人猜想,可能每一个人的属相就是他的图腾。每一个人都无法代替,每一个人都是具体的一个。正如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每一个人的命运各不相同,每一个人走的路不一样近期听说,他在一个家具厂工作。他是多面手,什么活都能干。一个人出生在一地个点,是命定的
第十一章      
 
他提起的最悲惨的故事是被抓,那是因为他没有暂住证。这件事我已经提起过。另一次,他给我讲述过一个故事,说,有一次,一个地方地震,他去拍摄,用手机,结果被公安人员没收。
 
他有正义感。每一次我和他谈话,仿佛进入一个幽深的时空。
 
他与我家关系好,有什么需要帮忙,他就会立刻前来。他曾经许诺帮助我调动,没有如愿,我没有怪他,他一个农民,有多大的力量。
 
他的母亲健在,信佛。但是他不信。他说,美国人很重视人权,他给我讲了一首打油诗——

 
突然一声春雷响,
 
来了四个莫某党。
 
围了一桌打麻将。
 
在我面前,他从不开黄色的玩笑,大约我是老师,他不好意思。他对我尊敬客气。他可能知道,我和他的不同。有一次,他喝醉了酒,我死命劝他,他都不会去,在加工厂,我费尽口舌,他才回去。
 
听说过一个故事,有一天,在县城,他的儿媳,我的侄儿要载他,他生了气,说,我不坐你的车,你以为你有车了不起,结果,他包车回家。
 
世事如浮云。转眼到暮年。昔日朋友在,相隔两地间。
 
李操不久之后就会归来,回到故乡。他的一生,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的家永远在那里,那是他的不动产。有一次,我说,我想到绵州买房子,那真是天方夜谭,他的女人说,你不如就在你的父母家。自己的事情,往往别人看得清。
 
李操没有劝过我,我对我是任其自然。他嫁女儿我没有去,我送了礼。我曾经送给他书,送给他书法。
 
他永远居住在那里,那是上帝安排的他住处。他曾经漂泊,千里万里,曾经四海为家。他的妻子对于他不离不弃,那是他前世修积来的福份。
 
有的人一生主定波折大,有的人一生平安。我是前一种人。他的网名叫“清风明月”。
  
我曾经说过,有的人,天生就是诗人。他抽烟,喝酒,有时候也网恋。但是,他是清醒的。他得到妻子永远是他的妻子。
  
有的人嘲笑他,说,他五十岁了还在借钱,我也是这样。有时候,我们去街上,一起闲逛。有一次,我想买药酒,他说,那是骗人的,药酒无法治疗疾病。
  
他曾经说过,我这种人很聪明。
  
他把我看成终身的朋友。他有他的生活,那是别人无法代替的。我无法理解他的痛苦,他也无法理解我的痛苦。我们看到的是表面的人。
  
比如我的表哥就对他有意见,说,一个农民爱足球,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对我的表哥一样有意见。我只知道,他很讲义气。
  
他的身体很健康。他说,在上海,他希望做一个运水公司,给人家送自来水。我们天各一方,各行其是。
  
对我的文学,他不表态。朋友,就是互相欣赏。
  
有一次我们在街上吃饭,一起聊到文学,他没有怎么说话,我说莫某写的最好的是短篇小说。
  
他对于我们共同的朋友加入某党很有意见。他和我一样,只愿意做普通人。

                                                      
第十二章 
他在远方,与我咫尺天涯。他思念他的家乡,他的家附近有樱桃树,有梨树,春天有油菜花,他也有伤心难过的时候。
  他买了一台电脑无法使用,我曾把电脑搬到他那里,用别人的信号上网。
  他教我怎么打字,他的打法很规范,而我是按自己的方法打。他的家在那里,大门紧闭,里面空无一人。
  他嘲笑我们的小学老师,把198的1,说成“业”。我们在一起很看信。他进入我的文字,进入书籍。世界的存在就是为了一本书。
  他和我成为朋友是缘分。他不信宗教。在我们这里,只要任何人愿意安卫星电视,就要找他,我家的电视坏了也要找他。
  他家的卫星电视锅很大。在他家,能够看到国外的节目,包括台湾的。但是,他不相信佛教。他家的前面,是水库,但是他很少钓鱼。
  他会打牌,但是甚少打。也许他一生有遗憾,有不满。他有进步民主的思想。他想抗命不交集资款,可是胳膊肘拧不过大腿。
  他一个普通人,怎能与大地抗衡,我们所做的,只有顺应。他曾经给我提过“卡庭”森林事件,我去查了,历史是充满血腥的。
  我在他那里学习了很多。他在某种意义上是我的老师。
  过去,我们和一个老师交往过,后来,没有再交往。他的姨妹子曾经想嫁给那个老师,但是没有如愿。事情过去很久了。
  我们曾经做过坏事,这是我应该忏悔的,我们曾经去撬别人的祖坟,结果一无所获。捉了一条蛇,被我的爷爷放走了,那是我应该终身忏悔的。我那一晚喝了酒,昏过去,头上摔了一个洞,真是现世报啊。
  我们还做过坏事,就是“抬轿子”,通过作弊,在打麻将的时候赢别人的钱。
  那时候,打的是花麻将,如果对方要条子,就比手势,一条,就是一根手指。如果是筒子,就用拳头表示。
  我曾经说,我与他做坏事都在一起。      
    
他是山村土生土长的人如同我。我是我自己,他是他。每一个人无法代替。他在网上,有很多朋友,其中还有老师。
  每一次去,他都会陪我,与我说话。
  他家门前有一条路,向下,通向公路。另一条路,通向去往乡镇的路。
  他很久没有到过我小镇的家。他一生基本平顺,有惊无险。他的妻子是农民,曾经做过民办教师。有时候,我们谈话,他的妻子插嘴,他就会严厉呵斥。
  他的家是二层小楼,很漂亮,我曾经设想我们老年在一起,谈天说地,其乐融融。最后,我们天各一方。
  他嗜酒如命。很多次,他都喝醉了。
  有一次,我去他家,恰好一个村干部在那里,我不喜欢他,可是没有办法。
  结果,我与村干部发生冲突,原因是,他扣了我父亲的钱。
  事情是这样的,为了修水库,挖了我家的地,赔款拿不下来,我的妹妹领着父亲找乡上的干部。那时候,我在北京。
  我给我大学同学打电话,结果,应该付给我父亲的款如数交在他手上。
  那一晚,是那个村干部提劲,惹怒了我,发生冲突,被李操和他的岳父劝住。
  后来,村干部到我家道歉。
  之后,我再也不敢喝酒了,毕竟我是草民,不敢轻易得罪人,任何人都不敢得罪,一生小心做人。
  那件事过去了,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我不想过问。
  在乡村,我只想过陶渊明的生活,诗歌,酒,菊花,我不想惹是生非,这是我的个性,愿上天饶恕我。

                      
    第十三章 
  他还活着,他必将死去,对于他世界消失了,对于别人,世界存在。
  这是个谜,这个世界是同一个世界,还是多个世界?不知道。在现实里,他是活人,并不出名,也没有多少钱,很多人都知道我是他的朋友。
  他的父母还健在,父亲已经很老了,母亲精神状态好。
  他家有两兄弟,一个姐姐,一个妹妹。我追求遥远的事物,而他们追求眼前的利益。有一次,他从白俄罗斯回来,给我抽外国的烟,很细,没有烟的味道,只能满足虚荣心。
  有一次我和他谈话,谈起狼性,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中国缺少狼性,我们被文化磨平。而蒙古人的小孩从小学习射箭,所以,我们被蒙古人征服。
  这句话——狼性,我在北京听一个将军说过。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相信,人人爱国,人人都希望祖国强大,人人都希望过上好的生活。
  李操家过的是中等人的生活。他的老婆还有钱拿,国家供给,因为她做过民办教师。现在,他的妻子还活着,健康,朴实,开朗。他们永远不怨天尤人。
  一个普通的农民,立在天地之间,他们过去过的是面朝换你背朝天的生活,是改革开放,让他们可以到外地去,可以走得很远。
  他们可以做工,收入比在家里强。
  李操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因为暂住证出过事情,一个人因为暂住证差一点牺牲,所以,后来政策放宽了。
  李操一上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他回到家,永远受到尊重。我曾经羡慕他能够走那么远。
  李操生活在成都,在那里辛勤的工作,如蚂蚁。好在有他的妻子陪伴他。他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对他终身不离不弃。一个人找到一个好的伴侣并不容易。
  现在是黑夜,他一定还在睡觉,第二天起来,就会去上班,据说,他能够挣三四千块一个月。他已经是做外公的人。现在,他的家空着,在黑暗中。
  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梦,是否梦见明天,明天又是另一天了。有一次,他患痔疮,进了医院,我去看过他。一个农民,在苦海里挣扎,他本应该过一亩地三头牛的生活。生活在继续,时间在继续。李操的生命在继续,不知道他到老年是否悲凉。在我心里,他永远是那么乐观自在。
  他对于自己是农民很满意,他不以为耻。但是,他对于现实不满。他用一己之力反抗现实,那是蚍蜉撼树。
  对于现实,我们只有逆来顺受。
  我记得,有一次,他来我家,我给他讲述佛经上故事,说人来自极光净天,后来吃了地上的土——那时候,土是奶油做的,人的光明消失,他睡着了。
  他对于那个领域很不熟悉。
  他现在还在黑夜里,黑夜是那么广大,我们在黑夜里睡着,然后醒来。不知道他在家具厂做什么,他不会木工,大约只能打临工而已。
  他的妻子能够领一点钱,因为她做过民办教师,不久教体局清退,她下岗了,回到乡村,回到乡下。
  我亲自看见他养鹅,那些小鹅在纸箱子里,很小,他在箱子里照电灯。山村的生活是那么艰苦。在山村,没有矿石,没有工厂,资源有限,人们只好种田,养殖,年轻的,出去打工。
  我亲自看见他为我杀鸡,招待我。我想起“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的句子,古人大约也是这么过。我曾经送给他发表过我的作品的书。
  他与我谈起刘伶,说,刘伶为了不娶贵族的妻子,大醉三个月。
  去他家,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早上去,吃过午饭就回来。
     
               第十四章
   
李操正在安睡,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也许,梦见了家园,梦见了曾经的情人。我们是朋友,我们那么熟悉。
  他的家等待着他的归来,山村等待他的归来,他的父母等待他的归来。我过去认为,他是山村有新思想有文化的人,但是,他无法反抗自己的命运。
  我曾经给他送过朋友的诗集,送过我的诗歌。他也乐于和我交往。每一次从他那里回来,我都很开心,我在公路边撒尿,撒欢快的鸟,我听见鸟鸣。
  他的房子在黑夜里,看不见,只存在。在我的意识里存在,因为,存在就是被感知。我在年轻的时候就和他交往,那时候,我风华正茂,我们一起做过坏事。
  我们和几个狐朋狗友一起撬别人的坟墓,什么也没有捞着,只逮了一条蛇,被爷爷烧香请走,那一晚,我喝了酒,昏过去,头摔在石头上,头破血流。真是现世报。
  我曾经夸口说,我和他做坏事都在一起。他曾经说过,大富由天,小富由俭。他的很多话,都很有道理。比如,他说,尽人事以听天命。是孔子说的。我认为很有道理。
  山村委屈了他,他只有认命。他曾经说,我对于自己的一生无怨无悔,这一点,连我也做不到。
  我曾经设想,我们老年在一起,聊天,喝酒,下棋。朋友都是互相欣赏的人。我曾经给他送过书法作品,写得不好,只好送朋友。时光无情,我们已经进入老年,我们只有接受老年,一些朋友回忆我年轻的时候潇洒浪漫,很是羡慕,老境颓唐。我只有接受现实。
  
李操还在黑夜里,他在呼吸,睡在床上,在异乡,作为异客。他处于无意识里,有时候也做梦,无法解释。
  
他曾经说,认识靠希望活着。他苟且偷生,在生活的重压下喘息。他的妻子给人打扫卫生,没一个月挣五千多。他也能挣四千多。
  
他在白俄罗斯打工,挣了五万块,借给自己的女儿女婿开猪药店。他只有一个宝贝女儿,视若掌上明珠。
  
他的女儿很聪明,也很现实,从来不好高骛远。一开始,她在上海打工,做的是电脑的屏幕。
  
后来回到家乡。与我的侄儿一拍即合,择日成婚。找到她,是一个男人的幸福。女儿经常回家,带着自己丈夫和孩子。一代又一代人,就这样生活,乐天知命,我也是如此。            
  
李操和他的妻子睡在一起,两个打工人,这个时代,要么打工,要么做生意。他本是农民,做不来生意,只有打工。
  我想起打工谣——
            眼含热泪挥挥手
            风吹雨打不呀不停留
           常常路上我默默地走
           多少冬夏与春秋
           面对车流和高楼
           茫茫人海去也去寻找
           想要的幸福真难求
           三月三啦九月九
           汗滴泪水满身流
           烈日晒呀寒风透
           亲人的笑容只在梦里头
           离开父母和朋友
           眼含热泪挥挥手
           风吹雨打不呀不停留
  
  我的前妻也曾经打工,母亲说,她一打工就变了心,我无言。父亲责备我,如果你当初听我们半句,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
  李操明天早上起来,还会去家具厂,他做家具,给别人使用。他修高楼大厦,给有钱人用。穷人修房子,富人住房子。
  他的家永远在那里。他老了毕竟会回来,在那里过田园生活。
  他走到在他的家里,回忆自己的一生,漂泊的一生。如果不是兴起打工潮,他也许守住田园,守住贫瘠的土地,种植,养殖。
  我没有看见他耕过田,没有看见他劳动过,母亲说,他那个人,很懒惰,没有钱,才去找。
  不过,他也很不容易,一个山村村民,地点和时代,以及家庭限制了他。但是我愿意去他家。我是他的朋友,永远的朋友。

      
        第十五章

  
李操今年五十一了,他也打不了几年工了。树高千丈,后叶落归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不知常,妄做凶。
  他回到故乡,衣锦还乡,他挣到钱了,可以装修房子,他的房子外表还看,里面是空的。
  他在他的家乡修了别墅,可是没有钱装修。
  他只读过初中,母亲说,他没有什么文化,母亲说,他和你吹壳子——聊天还可以。他不写东西,只是爱看书。他经常在书店看书,买一些书回来。
  我看见他的书堆放在那里。
  他给我讲过,他的悲惨经历,就是被抓住过,差一点死在劳教所,好在他命大。他终于回来。每一次,我问他,你明天准备去哪里?他总是说,看看再说。
  他知道我喜欢写作,但是他不表态。我个人认为,农民很勇敢,他们可以走很远,无所顾忌。实际上,中国最多的是农民。农民有八个亿。
  他们是那么普遍。我个人认为,农民有很大的力量,是他们从事生产,让大家有粮食吃。
  李操爱喝酒,喝了酒爱说话,爱聊天,我的母亲很清醒,总是劝人少喝。这很不礼貌。但是母亲是对的。母亲在握眼里,就是乌苏拉。
  他的母亲信佛,在家里张贴佛像。在念佛,但是他不信佛。他可能信上帝。
  他曾经责怪某个人,发明一个主义,让大家受穷。但是,现实是现实,人人都得生存。他的家永远在那里,距离我家不远,我可以随时去。我只等他回来过年,我们欢聚一堂,喝酒,打牌,聊天。
  
李操跟我在qq上联系,他说,他还在加班。那是昨天下去。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故乡,他说,20日,也就是2017年1月20日,一个普通的日子,对于他,对于我都是一样。他这时候一定醒来了,和我一样,经历了白天黑,经历了生老病死,经历了人生的酸甜苦辣。
  
他还会出去,去远方寻找自己,人的一生,就是寻找自己的历程。
  
他的家,会因为他的回来变得热闹。一栋房子久了没有人住,就会阴气很重,过去人们叫“鬼屋”。他一生普通平凡,但是在我眼里,我认为,每一个人都了不起。
  
佛说,成为人,就具有五百功德,基督教认为,人是神的儿子,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人。
  
有一次,他对我说,他喜欢《圣经》,我送了他一本。我们中国人没有宗教。现在,我相信自然神。
  
他的房子矗立在黑暗中,经历白天,他的房子会住几辈人,会传给他的后代。在那个年代,人人住的土房子,大家安之若素。
  
我曾经跟他讨论过抽烟,那是我们共同的爱好,他说,他认识一个女人,九十岁了还在抽烟,只是一生和宣传把香烟弄得很可怕。这样,我们抽烟理由更加充足。他已经不可能走得更远,如同我,在某种意义上,我就是他。一个迷失于别的灵魂的灵魂。
  
他的一生,就是走出去,再回来。
  
阳光照耀他,也照着罪人。我们都是罪人,我们都有原罪。他的影子留在我的记忆里,在我的记忆深处。他的房子在等着他,他修了房子,应该自己去享受。他的房子应该很漂亮,在山里,在山村的一个角落里。我还会去他那里,一起聊天,喝茶,抽烟。
  
他在省城能够挣4000多,工资不算低了。加上他的妻子,已经接近一万块了。
  
他在白俄罗斯挣的钱借给自己的女儿,女儿毕竟是自己亲生的,有困难不得不帮助。他有一个弟弟,也在上海打工,过去我十分羡慕那些漂泊的人。俗话说,人不出门身不贵。
       
    
               第十六章
   
李操还在黑夜里,他翻了一个身,又睡着了,在梦里,他没有痛苦,烦恼,在梦里,他忘记了人世间的忧愁,在梦里,他可以到理想的世界。
   昨天晚上,他还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性生活,这么久了,年纪大了,性欲减退,他感到对不起妻子。妻子有正常的需要。孔子说,食色性也。
   他工作劳累,哪里有心思想那件事,一般都是草草了事,他更不会九浅一深,
   他一般九点睡觉,因为第二天还会起来,上班,他在家具厂做工,他很喜欢闻木头的气味。在建筑工地,他干的支木。他总是和木打交道。他是火命人,木生火,木会生他,不会杀他。
   他一般很少思考,他知道,思考没有用,行动就是真理。虽然这句话他没有听说过,但是,他这这样做的。
   他很心疼老伴,那么大的年纪,还在干活,按理,她应该乐享天年,唉,都怪我没有本事,让妻子跟着我受苦。他心里这样想。
   第二天起来,他吃了饭,走向家具厂,开始干活。
   他历来干活很踏实,他知道,要对得起老板,老板请他不是来享福的,是为了给老板创造价值的。他想起一句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只盼望月底拿工资,好去消费。
   大城市是那样美丽,可惜他生在乡村。聪明有根,富贵有种,是有道理的。
   唉,我到了老年了。他想,又想起一句话,人到中年万事休。心里有一种凄凉的感觉。每当看到夕阳西下,他就觉得悲凉。
   心里想起马致远的《秋思》——断肠人在天涯。
   有时候,他又责怪自己想得太多了。只有在干活里,他能忘记忧愁,在劳动里忘记一切烦恼。 
  完工了,李操等了一段时间,在这一段时间,他到处闲逛,参观了杜甫草堂,去了人民南路,也去了人民公园,去昭觉寺给菩萨烧香。
  几天之后,妻子的活路也结束了,夫妻二人一起回家,他心里很高兴,挣了钱,回家也有面子。
  他坐火车回到县城,再乘坐公共汽车,回到乡镇上,去亲家母那里住了一晚,第二日回家,买了半条猪,回家过年。他想,今年过个肥年。
  这几年,他在外面找了些钱,家里也还不错,处于中等水平。
  有这样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
  回到家,他想起《木兰辞》里的话——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的句子。
  又想起家里才有自由的话。同时又想起,只有房间是安全的话。
  人的脑子,有时候不听使唤。
  他和妻子打扫院子,整理屋子,买好对联。在家乡,年味越来越浓了。
  这是第五十个春节,他想。还有多少春节。“未来的事,谁知道”,又想起“今日不知明日事”的话语。今后还出不出去,他不知道,只有看机会,到时候再说。
  他的女儿叫他不要出去了,说,外面太累。他心里说,我不出去,哪里有钱,钱这个东西,天上不落,地上不生。
  过年了,他的女儿女婿下午回来,一家晚上团聚,吃了年夜饭,他很开心。
  春天来了。
  人在楚天,就有希望,人没有希望,就没有未来。他想。

               第十七章 
  李操的家矗立在那里,在阳光下,那么坚硬,在世界上,在太阳下。大地多么广博。
  对于李操来说,那就是世界的中心。人都是自我中心主义者。每一个人都是自私的,这是真话,但是不反对他做好事。 
  李操还活着,还在世界上。他是草民,我也是草民,正是草民构成千万中国人。我们一起也谈论国家大事,那是一个草民关心的。我们决定不了世界,有时候,连自己也决定不了。
  我的母亲都觉得命运不公平。李操的家堆满了书,我也曾经借阅。他进医院,我也曾看过他。他永远的那么阳光,充满朝气,不被生活打到。他说,我就是一个农民。 
  我记得他的样子,小眼睛,长条脸,体格健壮。他懂得古今中外很多事情。很多事情,他和我有不同的看法。他活着,从无中来,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伟大的世界。上帝永远会给他一碗饭吃。在山村,有一句俗话——天活一人,必有一路。
  
不知道他还会漂泊多久。时日无多。
  
他家的狗交给了别人。他属蛇,按照命理上说,属马的人害怕蛇,可是,我确与他是朋友。我个人猜想,可能每一个人的属相就是他的图腾。
  
每一个人都无法代替,每一个人都是具体的一个。正如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每一个人的命运各不相同,每一个人走的路不一样。
  
近期听说,他在一个家具厂工作。他是多面手,什么活都能干。一个人出生在一地个点,是命定的
  李操正在安睡,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也许,梦见了家园,梦见了曾经的情人。我们是朋友,我们那么熟悉。
  他的家等待着他的归来,山村等待他的归来,他的父母等待他的归来。我过去认为,他是山村有新思想有文化的人,但是,他无法反抗自己的命运。
  我曾经给他送过朋友的诗集,送过我的诗歌。他也乐于和我交往。每一次从他那里回来,我都很开心,我在公路边撒尿,撒欢快的鸟,我听见鸟鸣。
  他的房子在黑夜里,看不见,只存在。在我的意识里存在,因为,存在就是被感知。我在年轻的时候就和他交往,那时候,我风华正茂,我们一起做过坏事。
 我们和几个狐朋狗友一起撬别人的坟墓,什么也没有捞着,只逮了一条蛇,被爷爷烧香请走,那一晚,我喝了酒,昏过去,头摔在石头上,头破血流。真是现世报。
 我曾经夸口说,我和他做坏事都在一起。他曾经说过,大富由天,小富由俭。他的很多话,都很有道理。比如,他说,尽人事以听天命。是孔子说的。我认为很有道理。
 山村委屈了他,他只有认命。他曾经说,我对于自己的一生无怨无悔,这一点,连我也做不到。
 我曾经设想,我们老年在一起,聊天,喝酒,下棋。朋友都是互相欣赏的人。我曾经给他送过书法作品,写得不好,只好送朋友。
    
           第十九章
  李操的房子是空的,大门紧闭。他的信息还在屋子周围。我去看了一下,没有人。想起“访故友不遇”。他家的狗也不见了。门前有坝子,栽有花,是仙人掌。
  空无一人,空房子。
  那里,只有灰尘居住,只有耗子居住。李操的过去不见了,虽然他的过去在屋子里,可是成为虚无。还记得往日的情形。
  我去他家,在桌子上,我打开电脑,用邻居的信号。他给我泡茶。不一会,来了村民,我们抽烟,聊天,喝茶。
  过了一会儿,我们去楼上,因为楼上信号强。邻居是五保户,他叫我给他下载鸟叫,他准备捉鸟。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个人有发财的门道。
  我叫李操上网,他拒绝,他只是玩手机。
  他的女人骂他,你不干活,只知道掐手机。乡村人看中勤劳,看不惯游手好闲的人。
  还有一次,我帮助他从县城搬运家具和电视,电视很大,在那个年代是时髦的。我还记得,他买了烤火的炉子,在里面添柴,是短木柴,有烟囱,可以在炉子上煨水,没有烟雾熏人。
  他家门前有卫星电视的大锅,现在已经没有了。大门紧闭,没有人,只有时光过去,人去楼空,白云千载空悠悠。李操还在努力,努力的工作。他出卖劳力。我的一个朋友说,这个时代,有肉体的买肉体,有灵魂的卖灵魂。我不是出卖灵魂的吗?
  
梅菲斯特把灵魂出卖给魔鬼,为了获得欢乐,那是人类生活的隐喻。
  
李操远在省城,在那里经历苦难。他的一生是草民的一生。野草遍地,我也是野草,在马蹄下。第一个孩子死去,他伤心的哭泣,痛不欲生,他现在还记得那个孩子的墓地,只有他记得。
  
有时候,他做梦还记得那个孩子。他想,我与那个孩子没有缘分,他不该是我的孩子。他记得一个墓志铭——那孩子来到世界,看一看就走了。
  
李操曾经用一己之力反抗时代,他是个有思想的人,可是,他无力抗拒时代。人人都这样过,他发出的声音没有人听见。人们把他看成异类。
  
时代变了,人人都希望有车有房,他有了房子,可是没有车子。
  
据说,他经常和人打架。我只知道,他参加过“梅花党”,是黑社会,在一个小地方,翻不起大浪。我只知道,他已经改邪归正了。

                 第二十章
  李操一定醒了,开始他新的一天。每一天都是新的。他和他的妻子开始劳动。劳动获得的报酬让人心里感觉踏实。前不久,听他的女儿,我的侄儿媳妇说,他过年回回来。
  我也打过工,我知道在别人手底下活人日子不好过,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他出卖的是苦力。他永远思念自己的家乡,他的家乡在山村,一个四川偏远的山村。他最终会回到山村,他不可能在外面干一辈子。他对我说,他觉得劳累,我说,李操啊,你年纪大了,不必年轻了,该偷懒要偷懒,不要太老实。
  在外面,他证件齐全。那一次被抓进拘留所,他的记忆太深刻了。差一点死去。他亲眼看见有人死去,有人逃跑被枪毙。
  他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只有失去自由,才知道自由的可贵。
  他的心情沮丧。那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
  好在他出来了。走出去的时候,管教干部不许他讲里面的事情。
  那真是一场噩梦。
  他不愿意回忆,一个人只有向前看,看见希望,看见未来。他的家在那里,在水库湾。过去,那里是沟,被改造成水库。
  山村是他的故乡。其实,他最愿意过的是一亩地三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是生活让他漂泊。
  他住在三队,俗名叫李家沟。那是一片贫瘠的土地,她的儿女被迫漂泊。我还记得他到小镇买小鸡的情形,我还记得他在纸箱子里看鹅的情形。
  我还记得他给我家安电线的情形,我还记得他与我一起逛街的情形。
  他远离了山村,可是山村在他的心里魂牵梦绕。他就是山村,他们一家三口生活清贫安乐,没有非分只想。他还有一件伤心的事情,就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死去,他说,他一听说孩子生病就害怕。他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因为生病去世。
  书籍让他了解外面的情形,可是现实逼迫他。
  在山村,他被人们认为好吃懒做,被人们认为不合乎实际,人们嘲笑他看足球。
  有人嘲笑他五十岁还在借钱用。他很节省,一般抽几块钱的烟,只有客人到来,才抽好烟。 
  
阳光照着,冬日的阳光,照着李操的屋子,那屋子居住着他的过去,他的过去是他的未来。那么多过去在屋子里,都化为乌有,过去是空。过去找不见人影,过去在李操的记忆里,在他的妻子的记忆。他的过去,他的童年留在那里,我相信,每一个人的童年都是美好的。
  
他没有读好书是他终身的遗憾。但是,他不后悔。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他不想做官。只想做平民。有一次,我想给给父母评低保,他说他和某个官员有关系,但是后来化为泡影。
  
人是自己选择的路,人应该为自己负责。
  
在山村,做一个农民也不容易。他基本上能够解决温饱问题。没有发展。我和他曾经设计给人安装卫星电视,后来作罢,再后来,家家都安上网络电视。时代在进步。
  
父亲说,现在,如果安上天然气,就和城市差不多了。在外面干活,一般是支木,是建筑里的一种活路。
  
他和他的妻子勤劳朴实。他有时候怨恨,说,某个思想家不该发明某个主义。我与他有时候看法不一,这不妨碍我们求同存异。人与人不同。
  
我每一次离开,他会送我到院坝外,叫我走大路。
  
他知道许多故事。他喜欢摩罗,一个作家。他说,中国大地,这一群人扫荡一遍,再来一群人扫荡一遍。
  
他有自己的看法,这不足为奇,不妨碍我们做朋友。朋友,就是取长补短。
  
他走在田埂上,走在公路上,他有他自己的喜怒哀乐。他走进商场,看见琳琅满目的善品,想起给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买点什么,可是口袋干瘪。
  
他走了万里路,但是没有度万卷书。
  
他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他走出自己的历史,他是他自己,也是千万人。
                                                        第二十一章
  他现在还在干活,在家具厂,明天,他又会去哪里?他一生,不停的劳动,为了生活下去,他和他妻子在一起,成双成对,双宿双栖,想起一句诗——只羡鸳鸯不羡仙。
  在水库湾,那是他们共同的巢,今后,会交给他的女儿,他的独生女。他的女儿只上了高中,在一个镇上读。对于女儿没有上大学,他似乎并不生气,他乐天安命。他知道一句话——尽人事以听天命。
  他的影子还在那幢房子里。
  土墙房子已经拆除,他们一家在那里生活了几十年,那几十年埋在地下。
  我年轻的时候和他干过荒唐事,我们跟别人打麻将抬轿子,乐此不疲。后来还干过别的荒唐事。现在是成人了,过去已经成为过去。
  我知道他会思念家乡。他的一生埋藏在他的记忆里,构成了他自己,成为了,他正在变成他。
  他四海漂流,处处无家处处家。他的故乡的房子永远留在那里,在太阳下,在风雨中。过去,我认为,他是山村最有文化的人,但是在一个山村,他不会受到重用。
  他中等个子,衣着朴素,在乡下,还算过得去。有一次,他进了医院,去割痔疮,俗话说,十男九痔。他大约是酒喝多了,烟抽多了。
  
我们经常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
  
比如,我小时候以为电影是真的,只有李操表示怀疑,他说,你说电影是真的,那么为什么会现演员表?我一想,的确如此。
  
小时候,看坝坝电影,放电影的人叫韩全,经常去他家。另一个放电影的人坐过牢,现在,那个叫韩全的人已经秃顶,在放羊。
  
他现在还在干活,在家具厂,明天,他又会去哪里?他一生,不停的劳动,为了生活下去,他和他妻子在一起,成双成对,双宿双栖,想起一句诗——只羡鸳鸯不羡仙。
  在水库湾,那是他们共同的巢,今后,会交给他的女儿,他的独生女。他的女儿只上了高中,在一个镇上读。对于女儿没有上大学,他似乎并不生气,他乐天安命。他知道一句话——尽人事以听天命。
  他的影子还在那幢房子里。
  土墙房子已经拆除,他们一家在那里生活了几十年,那几十年埋在地下。
  我年轻的时候和他干过荒唐事,我们跟别人打麻将抬轿子,乐此不疲。后来还干过别的荒唐事。现在是成人了,过去已经成为过去。
  我知道他会思念家乡。他的一生埋藏在他的记忆里,构成了他自己,成为了,他正在变成他。
  他四海漂流,处处无家处处家。他的故乡的房子永远留在那里,在太阳下,在风雨中。过去,我认为,他是山村最有文化的人,但是在一个山村,他不会受到重用。
  他中等个子,衣着朴素,在乡下,还算过得去。
                
            第二十二章
  李操这个时候应该快下班了,一个劳动者,一个为生活奔波的人,他在透支,他在流汗。生活是一只恶狗,一直追着他。他原本可以不出去,就在家种田,养殖,也能生活下去。
  他可能在外面跑惯了,在家待不住。在山村,是没有希望的,春风不度玉门关。我知道乡下的寂寞,也知道外面生活的艰辛。俗话说钱难挣,屎难吃。端人家的碗,就要受人家管。我也是在外面混过的人。
  世事艰难。李操已经进入老年。不知道他老年生活怎么打算。
  他曾经希望女儿再生一个孩子,给他一个孩子,但是,那个孩子还没有出生。李操,我的故乡的朋友,我帮不了他,我自身难保。好在他的女儿嫁得近,他和我亲上加亲,由朋友变为亲戚。
  人们说,他家注定要与大妹夫梁振结为姻亲。本来,他家希望把他的小妹刘丽嫁给我的大妹夫梁振,后来我妹妹插了一杠子,两家有仇怨,还是我去劝架。
  一头是朋友,一头是妹妹,我两头讨不到好。
  最终,他的女儿嫁给大妹夫的儿子,正好。
  该有因缘注定有因缘。人们说,世界上的一切,是阎王定的。大家都相信天意,可是天意无常。
  李操一生平安,那是他的福气,虽然他不富裕,但是,他知道大富由天,小富由俭的道理。勤俭持家是中国人的美德,不过,我认为,那是被逼无奈。
  水库里映着他的房子。我每一次走过那房子都会张望。一个村官在他家门前修了房子,我感觉那个人如狗一样看着他。
  人去楼空,白云千载空悠悠。
  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和他成为朋友,而且这么多年,虽然天各一方,但是不时有联系。现在,他的父母跟他的弟弟住在一起。他应该没有什么负担了,两个人养活两个人。山村的寂寞,就是他的寂寞。
  在这个村庄,很多人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但是他不会。故土难离。
  他家还有田地,他没有养殖,田地空着。他走着他的人生之路,他在路上。
  李操跟我在qq上联系,他说,他还在加班。那是昨天下去。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故乡,他说,20日,也就是2017年1月20日,一个普通的日子,对于他,对于我都是一样。他这时候一定醒来了,和我一样,经历了白天黑,经历了生老病死,经历了人生的酸甜苦辣。
  他还会出去,去远方寻找自己,人的一生,就是寻找自己的历程。
  他的家,会因为他的回来变得热闹。一栋房子久了没有人住,就会阴气很重,过去人们叫“鬼屋”。他一生普通平凡,但是在我眼里,我认为,每一个人都了不起。
  佛说,成为人,就具有五百功德,基督教认为,人是神的儿子,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人。
  有一次,他对我说,他喜欢《圣经》,我送了他一本。我们中国人没有宗教。现在,我相信自然神。
  他的房子矗立在黑暗中,经历白天,他的房子会住几辈人,会传给他的后代。在那个年代,人人住的土房子,大家安之若素。
  我曾经跟他讨论过抽烟,那是我们共同的爱好,他说,他认识一个女人,九十岁了还在抽烟,只是一生和宣传把香烟弄得很可怕。这样,我们抽烟理由更加充足。
               第二十三章

  
李操跟我在qq上联系,他说,他还在加班。那是昨天下去。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故乡,他说,20日,也就是2017年1月20日,一个普通的日子,对于他,对于我都是一样。他这时候一定醒来了,和我一样,经历了白天黑,经历了生老病死,经历了人生的酸甜苦辣。
  
他还会出去,去远方寻找自己,人的一生,就是寻找自己的历程。
  
他的家,会因为他的回来变得热闹。一栋房子久了没有人住,就会阴气很重,过去人们叫“鬼屋”。他一生普通平凡,但是在我眼里,我认为,每一个人都了不起。
  
佛说,成为人,就具有五百功德,基督教认为,人是神的儿子,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人。
  
有一次,他对我说,他喜欢《圣经》,我送了他一本。我们中国人没有宗教。现在,我相信自然神。
  
他的房子矗立在黑暗中,经历白天,他的房子会住几辈人,会传给他的后代。在那个年代,人人住的土房子,大家安之若素。
  
我曾经跟他讨论过抽烟,那是我们共同的爱好,他说,他认识一个女人,九十岁了还在抽烟,只是一生和宣传把香烟弄得很可怕。这样,我们抽烟理由更加充足。他已经不可能走得更远,如同我,在某种意义上,我就是他。一个迷失于别的灵魂的灵魂。
  
他的一生,就是走出去,再回来。
  
阳光照耀他,也照着罪人。我们都是罪人,我们都有原罪。他的影子留在我的记忆里,在我的记忆深处。他的房子在等着他,他修了房子,应该自己去享受。他的房子应该很漂亮,在山里,在山村的一个角落里。我还会去他那里,一起聊天,喝茶,抽烟。
  
他在省城能够挣4000多,工资不算低了。加上他的妻子,已经接近一万块了。
  
他在白俄罗斯挣的钱借给自己的女儿,女儿毕竟是自己亲生的,有困难不得不帮助。他有一个弟弟,也在上海打工,过去我十分羡慕那些漂泊的人。俗话说,人不出门身不贵。
  李操还在黑夜里,他翻了一个身,又睡着了,在梦里,他没有痛苦,烦恼,在梦里,他忘记了人世间的忧愁,在梦里,他可以到理想的世界。
  昨天晚上,他还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性生活,这么久了,年纪大了,性欲减退,他感到对不起妻子。妻子有正常的需要。孔子说,食色性也。
  他工作劳累,哪里有心思想那件事,一般都是草草了事,他更不会九浅一深,
  他一般九点睡觉,因为第二天还会起来,上班,他在家具厂做工,他很喜欢闻木头的气味。在建筑工地,他干的支木。他总是和木打交道。他是火命人,木生火,木会生他,不会杀他。
  他一般很少思考,他知道,思考没有用,行动就是真理。虽然这句话他没有听说过,但是,他这这样做的。
  他很心疼老伴,那么大的年纪,还在干活,按理,她应该乐享天年,唉,都怪我没有本事,让妻子跟着我受苦。他心里这样想。
  第二天起来,他吃了饭,走向家具厂,开始干活。
  他历来干活很踏实,他知道,要对得起老板,老板请他不是来享福的,是为了给老板创造价值的。他想起一句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只盼望月底拿工资,好去消费。
  大城市是那样美丽,可惜他生在乡村。聪明有根,富贵有种,是有道理的。
 唉,我到了老年了。他想,又想起一句话,人到中年万事休。心里有一种凄凉的感觉。每当看到夕阳西下,他就觉得悲凉。
  心里想起马致远的《秋思》——断肠人在天涯。
  有时候,他又责怪自己想得太多了。只有在干活里,他能忘记忧愁,在劳动里忘记一切烦恼。
   
       
    
            第二十四章
  完工了,李操等了一段时间,在这一段时间,他到处闲逛,参观了杜甫草堂,去了人民南路,也去了人民公园,去昭觉寺给菩萨烧香。
  几天之后,妻子的活路也结束了,夫妻二人一起回家,他心里很高兴,挣了钱,回家也有面子。
  他坐火车回到县城,再乘坐公共汽车,回到乡镇上,去亲家母那里住了一晚,第二日回家,买了半条猪,回家过年。他想,今年过个肥年。
  这几年,他在外面找了些钱,家里也还不错,处于中等水平。
  有这样的生活已经很不错了。
  回到家,他想起《木兰辞》里的话——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的句子。
  又想起家里才有自由的话。同时又想起,只有房间是安全的话。
  人的脑子,有时候不听使唤。
  他和妻子打扫院子,整理屋子,买好对联。在家乡,年味越来越浓了。
  这是第五十个春节,他想。还有多少春节。“未来的事,谁知道”,又想起“今日不知明日事”的话语。今后还出不出去,他不知道,只有看机会,到时候再说。
  他的女儿叫他不要出去了,说,外面太累。他心里说,我不出去,哪里有钱,钱这个东西,天上不落,地上不生。
  过年了,他的女儿女婿下午回来,一家晚上团聚,吃了年夜饭,他很开心。
  春天来了。
  人在楚天,就有希望,人没有希望,就没有未来。他想。 
  
李操和妻子回到故乡,再也不打算出去了。他在外面经历了风雨,也见过彩虹。他的脑子里回忆起一句齐秦的歌词——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他想起安度晚年的说法。不过,在这个时代,很多老年人走在外面。比如一队的一个女人,就在上海扫地,每一个月三千多块,可惜那个女人的孩子不争气,吸毒,好毒,游手好闲。
  
他只知道,小赌怡情,打赌伤身。他寻思,我们这种家庭赌不起,也不敢吸毒,海洛因好贵。他的脑子浮想联翩。
  
唉,他想,人为甚要思想。
  
妻子回来很高兴,他说,老婆,我们不要再出去了。
  
老婆说,我听你的,年纪大了,没人要了,我们还可以在家种田,过点田园生活。妻子说,你说得好,不就是做农民。
  
李操说,做农民是我们的本分啊,
  
两个人在家再也没有出去了。李操没有事情就看书,看到《桃花源记》,若有所悟,他心想,我的家乡,不就是桃花源吗?
  
我的家乡是净土,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这就是我理想的家园。我曾经去外面寻找,我的天国破碎了。我已经支离破碎,我不知道该信仰什么。
  
我只知道,过平安幸福吉祥的生活。
  
我也应该颐养天年了。再过几年,我就六十岁了。孔子说,六十耳顺,听什么都顺耳了。
  
他有了诗人的豪情——家乡,我回来了。他重新拾起农具,开始耕种,脑袋里想起处女地这个词语,又想起“只问耕耘不问收获”以及“广种薄收”的话语。
  
中国是农业大国,农民有八亿多,我是沉默的大多数。李操想。
  
他开始做棺木,两口,是上好的柏树。人不知道哪一天死。他只知道,死亡必然来,就如同早上要来一样。他的一生在他的身后,曲曲折和。在他的记忆里,在别人的记忆里。
  
李操还是李操只是他已经不再是他了。
   
        
            第二十五章
  
李操和妻子回到故乡,再也不打算出去了。他在外面经历了风雨,也见过彩虹。他的脑子里回忆起一句齐秦的歌词——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他想起安度晚年的说法。不过,在这个时代,很多老年人走在外面。比如一队的一个女人,就在上海扫地,每一个月三千多块,可惜那个女人的孩子不争气,吸毒,好毒,游手好闲。
  
他只知道,小赌怡情,打赌伤身。他寻思,我们这种家庭赌不起,也不敢吸毒,海洛因好贵。他的脑子浮想联翩。
  
唉,他想,人为甚要思想。
  
妻子回来很高兴,他说,老婆,我们不要再出去了。
  
老婆说,我听你的,年纪大了,没人要了,我们还可以在家种田,过点田园生活。妻子说,你说得好,不就是做农民。
  
李操说,做农民是我们的本分啊,
  
两个人在家再也没有出去了。李操没有事情就看书,看到《桃花源记》,若有所悟,他心想,我的家乡,不就是桃花源吗?
  
我的家乡是净土,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这就是我理想的家园。我曾经去外面寻找,我的天国破碎了。我已经支离破碎,我不知道该信仰什么。
  
我只知道,过平安幸福吉祥的生活。
  
我也应该颐养天年了。再过几年,我就六十岁了。孔子说,六十耳顺,听什么都顺耳了。
  
他有了诗人的豪情——家乡,我回来了。他重新拾起农具,开始耕种,脑袋里想起处女地这个词语,又想起“只问耕耘不问收获”以及“广种薄收”的话语。
  
中国是农业大国,农民有八亿多,我是沉默的大多数。李操想。
  
他开始做棺木,两口,是上好的柏树。人不知道哪一天死。他只知道,死亡必然来,就如同早上要来一样。他的一生在他的身后,曲曲折和。在他的记忆里,在别人的记忆里。
  
李操还是李操只是他已经不再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