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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

汉文1402 黄东娥

  家乡是给予我一切的开始,也是我最熟悉的地方,我出生在陕北的一个小村庄,周围的人都是黑皮肤,灰眼睛,他们常年劳作于黄土地,他们熟悉每种作物从播种到收获的个个节气,却有时候连自己的出生年月日都不记得。

  他们朴实的甚至有几分呆滞,在粮食出售的交易中,他们防不住买家在秤砣上做的手脚。听说有的买家在衣兜里装着一块磁铁,通过磁铁吸引力,来分散秤砣的重力,导致粮食的分量隐形的下降。听了之后,很是震惊,不要说是骗农民了,我觉得这种招数连鬼都可能被骗的团团转。我不知道该给这样的买家如何定义,说是农民吧,不太接地气,太过于狡猾。说是商人吧,总觉得他们与正规的商人有些格格不入,所以暂且就叫他们“买家”吧。

  家乡相比周围的村落来说,还算是一个大一点的村子,由阳湾,前湾,后湾和宁地貌四部分组成,村里大概有上百口人居住。人多,是非也就自然多。

  我的父亲是一个资深的农民,为什么我要如此地标榜自己的父亲,自从上学以来,从书本上看到描写农民的特质的形容词,几乎都能在父亲身上找到对应点,有时候我都在怀疑书本的编者是不是以我父亲为模板来写普天下的农民的。

  父亲为人忠厚老实,曾在村里担任过村支书,但现在已经退休了。每次听父亲谈起这段过往,内心似乎都有几分不痛快。

  我好奇父亲的这段经历,就开玩笑地跟他说:“爸,我也想当咱们村的村支书,你要是迟退休两年,说不定还能举荐我一下呢,这样我的胜算也大啊,也算是一种子承父业吧。”

  父亲听了呵呵直笑,说道:“哪有女娃娃当村支书的,那像话吗,再说,农村的事太难办了,即使你掏心掏肺的做,未必能顺从每个人的心意。”

  说到这里,父亲突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严肃。我能感受到那段过往在他心中的分量,这让我想了解的好奇心愈来愈强。

  父亲今年已经67岁了,人生的大半辈子过去了,处在这样一个年龄阶段,本该对一切都看的很开,不去计较,不去愤世。然而每与人谈起在村上管理的那段过往,心中的闷气还是没有丝毫消泄。听父亲说,他12岁就当上了村里生产队的小队长,在田里干活和一些大人挣一样的工分,年少功高,难免会引来不少人的觊觎,别人的闲言碎语,他从12岁开始就领教了不少。

  父亲的言辞有些激动,愤然地说到:“那时候,他很招人烦,村里的人都不愿配合他搞生产,这让他很为难。”

  紧接着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有时候他去人家家里通知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时,别人代理不理的,他把要说的话说完,出门还没走远就听到屋里的人说,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还真把自己当生产队队长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刺耳的笑声。”

  说到这里,父亲从衣兜里拿出了一根烟,点着,往后挪了挪身体,靠在炕边,深深地吸了一口,一会儿周围就烟雾缭绕了。我平日里很反对父亲抽烟,但这次除外,因为我明白抽烟带给他的伤害与别人扔给12岁的他的冷嘲热讽的伤害是根本不值得一提,反而抽烟会让他觉得好受些。

  我不明白,为什么在当时的社会里,那些挖苦父亲的人,没有看到父亲仅仅是个12岁的孩子,反而只看到了他身上兼任的生产队小队长的这一职务,他们在冷嘲热讽的时候,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吗?或许在他们眼里,有比关爱一个孩子内心成长更值得他们关注的东西吧!而这样的人,在当今的社会中也存在不少吧,我将这类人叫做“铁人”,没有人情的温暖,像铁一般冰冷。

  父亲12岁,也算是初尝了人情世故的冷热。但这并没有打倒父亲,他没有因为闲言碎语放下生产队小队长一职,反而干的更卖劲。他想努力证明自己的能力,通过自己的努力从别人那里赢回本该属于他的尊敬。那是他内心炽热的追求与渴望,而这种炽热正是别人长时间冷嘲热讽的集聚,这或许只有他本人才能体会到的。生活还算是公平的,父亲的坚持没有白费,随着年龄的增长,父亲在村里的职务由生产队小队长一步一步走到村支书,那年父亲35岁了。

  提到自己初任村支书,父亲脸上的愁容舒展了很多,直了直身子说道:“那时候年轻,干劲也足,新官上任三把火吗。”

  说着嘴角露出了调皮的俏笑,继续说道:“我当时觉得村里的地形适合修大坝,就准备大干一番,于是就兴致冲冲的向乡政府反映了这种想法,希望得到上面的支援,没想到吃了闭门羹,不仅上面不同意,村里的一些老者也劝说他,说是修大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万一途中把人伤了,这种责任不是谁能承担的起的。”

  年轻的父亲不想被这种束手束脚的想法绑架,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结果父亲做了一个出乎人意料的决定。

  从乡政府回来的第二天,他就召集了村里的人,并通知已经得到上面的同意,准备在村里修大坝。

  听到这里,我打断父亲的话问道:“乡政府的人,不是不同意吗,你这不是在骗大家吗?”

  父亲摸了摸我的头,呵呵地笑着说道:“上面当时是不同意,但是等工程进行到多一半时,整个村子的人都投入这件事当中时,再向上面反映时,他就不得不同意了。”

  一旁的我调皮地开玩笑说道:“爸,原来你心机这么重,真是小瞧你了。” 父亲听了又气又好笑说:“你怎么能这样说老子呢,没大没小的。”

  然而正是因为父亲的坚持,使村里增添了整整六座大坝,目前有三座大坝,都可以种地了,还有三座里面用来积水,主要用于灌溉。现在每次回去,站在村口,看着眼前的大坝里聚满了水,里面有山的影子,树的影子,再加上周围庄稼的倒影,整个一幅真实的山水画儿。看的真让人赏心悦目,盯的时间久了,我仿佛都能看到父亲当年带领大家修大坝的场景。那时候真好,苦力让大家在没有精力去嘲讽挖苦对方,反而使大家团结了不少,你渴了喝我的水,我饿了吃你的饭,大家都其乐融融,不分彼此。

  生活可能就是这样,瞬息万变,12岁的父亲是个人人都看不起的孩子,到了35岁,他已经颇得民心。这一路以来的辛酸,还算是没有白费。他赢得了别人的尊敬,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对于父亲这样的一类人,我们应该如何给他们归位。不如就叫他们“打不死的小强”吧,百毒不侵,始终有着一股倔强的拼劲。

  “买家”,“铁人”,还有“打不死的小强”这三群人,都是生活中的角色,面对这样的人群,我们该怎么办?是将计就计,以牙还牙。比如说,买家用磁铁,卖家就往粮食里掺假;铁人无情,你就无义。如此循环往复,可能“打不死的小强”在生活中也会变得越来越少。

  总的来说,生活要和平运转,还是需要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人心虽然隔着肚皮,但用温情来沟通,那将是一个不二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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