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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北渔火(外四题)

史红霞
 

   提起陕北,人们的脑海里只会浮现出一幅雄浑、苍劲、荒凉的黄土高原景象和“大漠落日圆”的塞外风光,绝不会把荡漾着万顷碧波的辽阔水面,闪烁着星星点点迷人光亮的渔火同这块古老的土地联系起来。然而,在2025年的初夏,当我来到陕西最北端的县级市神木采访的时候,我才吃惊地发现,陕西最大的内陆湖——红碱淖海子竟象一枚聚光敛影的绿宝石,悄然无声地遗落在一片风沙弥漫的大漠之中。
   那是一个晴朗的夏夜,我们乘坐一辆奔驰迈巴赫s480从神木市中心出发,前往蒙汉交界的中鸡乡采访,陪同我们的是到神府煤田考察的一家颇有声名的集团公司老总郭龙祥,他的老家就在中鸡乡。车出城不到半小时,为抄近路,就从宽阔的柏油路拐上一条似有似无、凹凸不平的战备公路,这条七八十年代修建的战备路直通内蒙的伊克昭盟,因风沙吞没,只剩下一条细若筋络的路心向前延伸着。我打开车窗,半探出头,一边有趣地搜寻着那些在车灯照射下惊慌逃窜的野兔子,一边欣赏着皎洁月光下的大漠夜景。
   蓦然,公路的左前方隐约出现一面若明若暗、迷迷朦朦的大平镜,那镜面上点缀着一点点一串串明亮的灯火,遥遥望去,幻若仙境。我忙问郭老总那是什么地方,郭老总回过头自豪地说:“那就是我们陕西最大的内陆湖——红碱淖海子。那海子里亮着的灯光是渔船上的渔火。”天哪,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中竟然看到一片渔火,我激动的心情无法形容,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很快,车子开到了郭老总家,郭家就住在海子边。看到远方来的不速之客,且惊且喜的主人二话没说就烧炉子泡米茶和煮荷包蛋,又前后呼唤人赶快杀羊和到渔场去买鱼。听说有人去渔场买鱼,我顾不上品尝那香气扑鼻的米茶和荷包蛋,提起摄像机就跟着买鱼的小三子出了门。
   到渔场要沿着海子边走两华里路,踏在软绵绵的细沙滩上,凝望着和夜幕相融的湖面以及湖面和岸边迷离扑朔的灯火,我怀疑自己是漫步在北戴河海滨,亦或行走在太湖之畔,全然忘记了自己竟身处在黄土和黄沙堆积而成的陕北高原。伫立湖边,沐浴着清爽透骨的高原风,望着凝重如墨、静若处子的湖水,望着湛蓝如洗的夜空和格外明亮的星颗,倾听着打渔人随隐随现似天籁之音的歌声,我的心境也随之显得深沉、高远、纯净和淡泊了。
   渔场坐落在海子边一片高地上,看到大门口挂着“伊克昭盟渔场”的木牌,我心里一阵犯疑,已上高中的小三子解释道:“这家渔场是内蒙人办的。红碱淖海子处在蒙陕交界地带,两省区都建有自己的渔场。”此时我才明白,我已一脚跨进内蒙古的大门了。走进渔场,只见里边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忙忙乱乱将一筐筐鲜鱼往卡车上装,小三子告诉我,这些鱼都是要连夜运往包头市和呼和浩特的。深夜,我们围在大炕上,一边大口大口啃着羊肉,细细品尝着清炖鲤鱼,一边听主人讲这红碱淖海子的来历。在上世纪二十年代,现在的海子还是一片葱郁丰茂的天然牧场,一条大路横贯南北,是蒙汉人民往来的重要通道。由于该地含有大量的红碱和水分,故原称红碱湿地,后积水渐多,年复一年,形成湖泊遂改称为红碱淖。到了四十年代末,湖面达三万多亩。解放后,当地人民大兴水利,开沟排水,集注其中,加之四周有七条季节性河流注入,湖面愈加宽阔,到现在该湖面积达五十四平方公里,成为陕西最大的内陆湖。看来红碱淖既是大自然的馈赠,也是人民劳动的结晶,可谓“天人湖”了。
   红碱淖海子从一九六八年开始置办渔场,因产量和需求量小,未成气候。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随着人民生活水准的提高,也随着陕北特大油气田、特大煤田的大规模开发,红碱淖海子渔业也开始兴旺发达,年产鲜鱼达四十多万斤,,并远销到内蒙、宁夏、山西、甘肃等省区,给当地人民带来了相当可观的经济收入。如今,对红碱淖海子的综合开发利用不仅引起了当地政府的高度重视独具慧眼的国内外旅行行家也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频频前来考察,准备在这里开辟旅游度假胜地。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红碱淖海子将同陕北石油、煤炭、天然气一样,成为炙手可热的自然资源和人文景观。
   陕北,真正是一块神奇的土地,而红碱淖海子就是这块神奇土地上的一颗璀璨明珠,陕北渔火将给这块神奇土地带来更迷人的传说。

     单亲妈妈

   最初见到单亲妈妈这一新名词,是在前些年很是流行的“小女人”散文中。那些女人不动声色地唠叨着要做单亲妈妈,把或真或假的洒脱和烦躁无色无味地流放于默无声息的文字中,留给读者的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儿欲说不能欲罢不休的感觉。而我,当时并不能完全懂得单亲妈妈一词的确切含义,是后来求教于他人才渐次明白了的。简单地说,所谓单亲妈妈就是没有丈夫的那类妈妈。造成妈妈单亲的原因很多,有个人的,也有社会的。但单亲妈妈大体上是可以分为两类的:一是未婚收养;一是结婚离异。朋友姜丽便属后者。
   去年秋末,去西安出差,与姜丽不期而遇。七年未见,她已容颜失色,神情憔悴。微寒的秋风中,她的身子仿佛鲁迅《故乡》中描写的房檐上的稻草那般,瑟瑟地抖着。见到我,她微微有些惊愕,但面部的表情很快便恢复到先前那种心事重重的状态之中。这,就是记忆中的那个美丽欢快的女孩儿?无论如何,我已很难把眼前的姜丽与七年前的她联系在一起了。
   姜丽约我到一家咖啡馆。在如老照片泛黄色调的光芒中,在似乎有些凄婉低沉的音乐里,姜丽捧着一杯苦咖啡开始向我诉说他这几年的经历。
   “我和丈夫恋爱不到半年就结婚了,但我不否认我们婚后最初的生活是甜蜜的,大概是到了一年稍多一点的时候,我们有了儿子。医院里,丈夫对我体贴入微,但回到家里,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接踵而来。我们从乡下请了保姆,可是丈夫嫌弃保姆不卫生,做饭仍旧是我和他俩的事儿。起初时,丈夫挺配合的。但有一回,我从市场上买了条鱼,回家准备做饭时,丈夫也进了门。我叫他洗鱼,但他态度生硬,和我争吵了起来。也许他是在单位受了委屈,很粗暴地抽了我一耳光,还将鱼盆从窗户扔到了楼下。气头上的我誓死要与丈夫离婚,抱着孩子回了娘家。我以为,他很快便会来接我,谁知,他不肯向我妥协半步。就这样,我们僵持了起来。丈夫属于那种英俊潇洒且收入不菲的男人,他在外面很快便有了别的女人。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说到这里,姜丽的脸上掠过一丝难言的痛苦,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接着说:“我没有想到我们的婚姻会因这样一件小事破裂,法院把孩子判给了我。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刚开始的时候,倔强的我总在想非得要把儿子带大不可,让他活得体体面面的,让别人看看。但很快我便发现自己错了,儿子到了幼儿园之后,常挨一些调皮捣蛋的家伙的打,不是脸被抓烂就是鼻子被打破。儿子在体质上并不比别人差,我鼓励他,别人再动手打他时,他也可以还击别人,但儿子死活不敢。渐渐地,我就发现他的性格有些女性化了,没有爸爸,对他的成长太不利了……”
   姜丽的眼中变得泪雨蒙蒙:“为了自己,也为孩子,我开始有意接触身边的一些男性,也请别人介绍过几个,但我发现他们对我都不是真心的。这个时候,我才渐渐明白一个女人带一个孩子要生活下去不知该有多么艰难!每当孩子在向我要爸爸的时候,我总是心如刀绞……”
   窗外暮色渐浓。姜丽已泣不成声。夜,正以其强大的虚无与空洞入侵着这座城市。姜丽的涟涟泪水,使我明白了做为单亲妈妈的艰辛,以及像她这类的单亲妈妈内心深处的真实痛苦与渴望。而城市的另一端,一些舞文弄墨的女人在喧嚷着要去做单亲妈妈。我分明看见了她们的面孔苍白无力,但她们却将此做为哗众取宠的招牌……
   五彩的灯光下的人流,行色匆匆,仿佛热锅里的豆子,被一把无形的笤帚搅动着,近于盲目地朝着一个方向拥去……唉,这城市,仿佛有着永远也做不完的事!

    庐山小姑娘

   庐山有句名言:“不到三叠泉,枉为庐山客”。我们便是被这句话催上茫茫征途的。漫长的山路,不是热嘎嘎的沙砾,就是寒碜碜的石栈。才走了十来华里,我们这一行立志要当“庐山客”的人已个个唏嘘起来。渐渐地,那飘散的白云和绿荫间的纱雾,那满山遍野摇曳的杜鹃和色彩斑驳的野蕨,再也不能勾起我游目骋怀的雅趣了。哦,三叠泉!你真能赐给我们什么?还是我们真能从你那儿获取什么?
   将近午错时分,我们终于来到五老峰下的一座不知名的小山。从三五错落有致的凉棚里地嗖地窜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两手轻盈的一摆,甜津津的招呼道:“吃馄饨喝凉茶噢——”一转身,蹦回她的凉棚里。抹桌、摆碗、斟茶,眨眼间就摆布停当。我们正巴望着歇脚,赶紧占了位。正喝着茶,小姑娘用疑虑的眼光打量着我们:“你们也去三叠泉?”“是呀!不去怎么来五老峰?”“还有多少路?该走了一半了吧”小姑娘乐呵呵地笑了:“你们呀最好留在这里,不然回不来!”
   原来,我们只走了五分之一的路程,前面还有好几座山。可小姑娘的“惊人之语”,已经把我们“逼上梁山”。我们当中年纪最大的一位代表大家吐心声:“宁可回不来,也要见见三叠泉!”小姑娘又笑了,拿出一瓶四特酒和十来个五香蛋,俏皮地说:“算你们运气好,那就多吃点儿,多歇会儿,等会我给你们带路。”五老峰下的价格,比起牯岭又高出二成,小姑娘这话或是一种生意经吧!她怎么会为我们带路呢?然而,这并不妨碍我们开怀饱啖一顿,谁能挡得住四特酒的诱惑呢?
   我真想留在这五老峰下。因为我自知大病初愈,怕牵累别人。可看着几位鬓角染霜的旅友同伴,又愧得难于启齿。正矛盾着,却见一位大嫂挑着一对粥桶走进凉棚。小姑娘叫一声“妈——”,接过粥桶往肩头轻轻一搁,竟催着我们上路了。
腰鼓似的粥桶亮油油、红彤彤的,小姑娘悠然担着它,如桃花篮似的大步走在我们前面。这时,我才细细打量着她:湖绿色的花布衫,显得短窄了些,蓝湛湛的裤子卷起两道高高的脚筒边;细丝丝的乌发并没有精心梳理,却是亮油油的,仿佛沐着五老峰的山云水雾似的。她给我们带路?挑这两桶粥?她究竟去干什么?一个个疑问冲向我心头,我便赶上前去和她拉呱。这一来我首先注意到她那眼睛,那非常特别的眼波儿。我敢说这是一眼泉水,吸足了山坞水涯间的灵秀之气。不然她怎么不待你多问,就回答了你心头的所有疑问。
   原来每天午后,凉棚的生意就淡了,小姑娘照例是挑两桶粥,送到前面的山头去,当然罗,翻一座山,粥价会涨二成。那些下午从三叠泉返回的人,非买这粥喝才解乏。每年,她和妈妈苦忙一个暑假,足够全家一年的零花和小姑娘自己的学费呢!跟着这个挑粥桶的庐山小姑娘,我们踏着一层层石栈道,上了又下,下了又上。有时候,她会哼上一支不知名的山歌;有时候,她会催促我们:“跑呀!我挑着桶和你们比试,莫拉下来!”她总是快活地笑着唱着,始终走在前面。我惊奇地发现,我们一行中,再也听不见唏嘘叹息声。我更惊奇地感到,我的身体里也滋长出一种踏遍青山的力量。我猛然想起戈尔泰老人的诗句:“一个孩子的力量,就是生长的力量。”去三叠泉,该不就是为了获取生命的力量吧!
   似乎换了一个方向。小姑娘搁下粥桶,抹去额角的汗水,轻轻对我们说:“好啦,不送你们了,沿着这条山路,再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她又对我神秘地一笑:“现在你只好前进不好后退了,再退就冤了。”我也问道:“你陪我们多翻了两座山吧?”没料到小姑娘竟朗声大笑,指着路边的粥桶反问:“那你们可愿再买碗粥吃,我只收一倍的钱?”
   我们每人又喝了一碗粥——这并非一种感谢,而是确实需要“加热”。沿着她用扁担指的山路,开始了最后的跋涉。不知谁带了头,我们引亢高歌,歌声在峭壁上发出阵阵回声。这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一行人都变成了孩子。来到观瀑亭,我们终于听到了那巨大的轰鸣声,我们欢呼雀跃,手做喇叭喊道:“三叠泉,您好!”谁也没有说要休息,我们便勇敢地走下那陡峭的一千级石梯。
   啊,三叠泉,你为我们的到来欢呼起来,激动人心的鼓啸声越来越响……

    阿诗玛的歌声

   从四季如春的昆明南行,在高速公路上跑一个多小时,就到举世闻名的路南石林了。
   据说“路南”是撒尼语,意思是长满石头的地方。一进入路南地界,红土地的景观一下子变的奇特起来,庄稼地里怪怪地长出许多石头来,东一棵,西一丛,青青的麦苗和开紫色花的蚕豆在它们之间摇摇闪闪,黄牛、黑羊在它们旁边吃草、挠痒、顶架。在石头越来越多,成了“石林”的时候,我尾着一个旅行团,在身着撒尼装打着小花伞的“阿诗玛”(人们对导游小姐的昵称)带领下,进入了真正的风景区。
   走进石林,就是走进一种惊心动魄!迎面而来的,或者说在你面前突然站起来的,是大自然的“兵马俑”!巨大的,无以伦比的石笋、石柱、石峰站立成一片莽莽苍苍、浩浩荡荡的林海,石林的海!人们都挤在刻着“石林”两个字的石峰石壁前照相,闪光灯闪着急切的光芒。许许多多的名人在石壁上刻了字。什么“群峰壁立,千嶂叠翠”啦,“拨地擎天”啦,“天造奇观,云石争辉”啦,“异想天开”啦,等等,等等。所有题刻都是在用尽心力赞誉石林,描绘石林。可是在石林面前,人们的想象力是贫乏的,智慧是不够的。像“天造奇观”这种到处可以用的词语,哪能描绘出、概括出石林的美呢?别让石林笑话了。在彝族神话传说里,石林是神挥动长鞭、赶去为彝家人堵水坝的。有人听见大大小小的石头漫山滚过来,怕撞坏自家的房屋,就拍簸箕学公鸡扇翅膀,公鸡以为天亮了,喔喔喔叫起来。石头们说大公鸡在骂自己讨厌,赖在地上不走了,结果有的被鞭子抽成两截。这传说到还有趣。我觉得这些憨厚的大石头更可爱了,可爱得你只能摸摸它,把热烘烘的脸靠近它,让它永远的冰凉使你清醒,使你心情宁静。你不能去敲击它,更不能去斧凿它。它会痛的。刻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它的伤口。看到石壁上的刻字,我就会想到历史书上写的古代在犯人脸上刺字的黥刑。我这样想着,恐怕错过了多少奇石妙境吧?
   从莲花峰下来,徘徊在剑锋池边,看着青锋宝剑似的石峰倒映在清碧的池水里,名字叫沙丝的导游小姐给我们讲了《阿诗玛》的故事。这个故事被人们传唱成一首长诗,又编成舞蹈,拍成电影。当阿诗玛和阿黑哥离开坏蛋热布巴拉家的时候,他们是多么兴奋,多么快活!导游小姐唱了起来:
   马铃儿响来玉鸟儿唱,
   我跟阿黑哥回家乡;
   远远离开哟热布巴拉家,
   从此我们不忧伤……
   歌声脆亮,悠扬,欢快地在石林间回荡,把人们带进神话传说的想象中。沙丝说,可是坏人并不甘心,看到别人幸福他痛苦。热布巴拉家打开镇龙锁水的石门,滔天洪水冲散了阿诗玛和阿黑哥。洪水退去了,大地上长出一片怒拳高举的“石林”,变成石头的阿诗玛就在石林中间。石林,就是为阿诗玛而诞生的,就是为保护阿诗玛而诞生的!尽管科学早已揭示了“喀斯特”地貌形成的奥秘,我还是愿意相信这个神话是真的。阿黑哥喊着“阿诗玛,你在哪里?”从石林深处,从四面八方传来阿诗玛的回声:“在这里,在这里!”如今,活跃在石林的导游姑娘们,不就是美丽的阿诗玛吗?
   给我们导游的沙丝,这位石林阿诗玛,是旅游学院的高材生。她的普通话讲得很好,旅游英语也满不错。每天,她和她的同伴们领着慕名而来的中外游客,出入石林,往返在石径、石廓、石阶、石门、石洞、石桥间,指点、讲解“双鸟渡食”、“凤凰梳翅”、“莲花石峰”、“剑锋碧水”……每天,她们要走20几公里,送走一批客人,又迎来一批客人。我问沙丝累不累?沙丝笑笑说:“说不累是假的!有时候真想坐在石头上喘口气。除了走上走下,爬高上低,还要讲解,还要唱歌,还要回答游人奇奇怪怪的问题……”不过,尽管很累,沙丝她们还是快活的,开心的。她说石林是阿诗玛的故乡,有的人从几千上万里远的地方到石林来观光很不容易,很多人一辈子就只能来一次,再也不能来了,要让他们看到石林的美,一辈子也忘不了石林!沙丝说的那么动情,几位老外微笑着向她翘起了大拇指。
   离开剑峰池,登上望峰亭,我提了个很傻的问题,我说石林虽然很美,可是天天在这里转来转去会不会烦腻呀?沙丝扑哧一声笑了,“才不会呢!”她说,石林一年四季都美,可是美得不一样呀!匆匆来往的游客,难得看到石林四季的美,只有我们“导游小姐”有这种福气。你看,眼下是春天,树发了新叶,草嫩嫩的,哟,石林草坪上的黑麦草还是从加拿大买来的呢!杜鹃花一丛一丛的,蝴蝶飞着,蜜蜂钻在花蕊里忙着采蜜,那些还不想谢的山茶花,总是那么笑眯眯,很开心的样子,让人一看就喜欢。这时候,石林像春天一样新鲜,你爱它还爱不赢呢,哪里还会烦腻!夏天呢,一场暴雨过后,石林被洗刷的干净极了。哟,你没有见过雨中的石林吧?每一柱石峰,每一堵石壁都在雨中闪光,争着炫耀自己沐浴雨水的快乐!你不知道,石头也像植物一样,是离不开水的,有水养着的石头,润润的,凉凉的,你会觉得它们马上就要发出芽来,是鲜活的有生命的。最美丽的是那些石头镶铺的小径,雨水一洗就显出各种各样的花纹来,晶晶莹莹的,你简直想象不到粗粗糙糙,皱皱裂裂的石头,在它一身灰色的外套下,竟是这样的冰清玉洁,光彩夺目!而且你不知道,夏天还有石林最热闹最快乐的节目——彝族火把节!这一天哟,石林也变得喜气洋洋。白天人们在草坪上摔跤、斗牛,夜里就烧起篝火,弹着大三弦唱歌跳舞。沙丝说得脸红红的,仿佛映照了火把节的火光。我还沉浸在火把节热烈的想象中,沙丝又给我讲了桂花香满石林的秋天和难得一见的石林雪景。“石林也下雪吗?”我问。沙丝说:“这要看了,石林和昆明一样,冬天很少下雪。去年倒下了一场大雪,石头上都堆满了,一个个胖乎乎,棉冬冬的,太好看了!”
   说话间,已经来到作为告别的也是最吸引人的“阿诗玛”景点。只见变成了石头的阿诗玛,好像背着背篓正从山上走来,背篓里有她割的青草和几枝杜鹃花,身边是跑前跑后的山羊和牧羊狗。人们看着,赞叹着,和石头的,也和装扮起来的阿诗玛照像。这时候,沙丝悠悠地唱了起来:
   路旁的花儿正在开哟,
   树上果儿等人摘等人摘啊。
   哎洛哎洛哎!
   赛洛赛洛赛洛哩哎洛哎!
   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
   远方的客人啊,
   请你留下来,
   哎洛哎洛哎……
   不要说我,恐怕许多旅游者都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深情这样动人的歌声吧!人们纷纷跑过去和我们的阿诗玛沙丝照像,沙丝总是甜甜地笑着,笑着。虽然我们都不能留下来,但是我们带上石林的美,带上了石林阿诗玛的歌声,这或许比真正留下还更让人回味吧?

    逛一回庙会

   大凡有石头的地方就有山,有山的地方就有庙,有庙的地方就有庙会,庙会是专为女人祈子而设的。要不山深石头多,喜欢花花草草的女人不来点缀,可就辜负了送子娘娘的一片好生之心了。
   有一首民歌曾这样唱到:
   四月里来四月八,娘娘庙里把香插。
   进庙磕了三个头,祈个儿女转回家。
   小时候问娘,娘也煞有介事地告诉我,那还用问,你也是娘娘庙里祈的嘛。转过身问姥姥,姥姥说得更玄,拜神得子,你娘还给娘娘送了一块大匾呢。
   于是,我方知道,自己原本是从娘娘庙里祈来的。
   其实,并不尽然,农历四月初八,还有很多上不得书本的甜的酸的麻的辣的滴溜溜转的奇事在里头哩。要不一大早,山路咋能塞满了人,树底下咋能飘的都是花花衣。
   走在后头的,是粉脸儿羞得红红的小媳妇,怀里揣着手机,手里拿着香,半遮半掩,生怕别人瞧出了她的小心眼;走在前头的是眼睛“骨碌碌”转的俏女子,驴打滚般地在马上疯,左手掐一朵花,右手拽一根草,说话叽叽喳喳的,活象庙们上有谁在用馍花引着她;走在中间的则是整天围着锅台转的那些胖身子胖脚的憨娘们,她们不拿香不拿表更不拿手机,手里牵着儿怀却抱着鸡,上山孩子要“过关”消灾,道士要念咒,她们会让孩子把鸡从铡刀床上抛过去,然后揪了心地看孩子从明晃晃的铡刀上朝过爬。“掌关的”大喝一声“过去了”,手起刀落,憨娘们吓得一“吱哑”,铡下来的却是孩子腰里系着的一束干草带,于是你也笑我也闹,俏女子欢势得成了空中的旗、浪中的鱼,没低没高的就野到了庙门口……
   庙不大,只三间,正中供的是“娘娘”,两边站的是玉女,女人们不争也不让,只怕冲撞了神地老朝里挤。挤进去的就爬在地上磕一个头,作一个揖,闭上眼儿,口中念念有词地叫:“给一个儿吧,给一个儿吧。”没挤进去的就踮了脚尖朝里瞧,看着别人把写了“有求必应”“妙手回春”“救苦救难”的红布玻璃匾给墙上挂给供桌上摆。一时,捂了腮帮子前来求药免灾的,提个猪头神前还愿的,烧了表燃了香抽签打卦对着娘娘诉说心事的也就你方下台我登台,把一个往昔冷落的娘娘庙生生地给折腾红火了也热闹了。
   祈完了子还完了愿,鼓儿咚咚,锣儿呛呛,庙戏也就开始了。戏台搭在娘娘庙的正对面,跟着老年人图热闹,脖颈伸成了长颈鹤,不住眼地朝台上瞅,说:“狗剩”那贼老汉瞎眼驼背的,到生了个倩女子在台上演“娘娘”,那身段那架势实实把人能心疼死;年轻的媳妇犯口酸,眼在台子上,心却围着饸络凉粉担担面转圈圈;只有那些俏女子性子野,这里一串笑那里一缕发,惹得后生们心里痒,一个眼神瞥过去,再一个眼神瞥过去,俏女子就觉迷了性,脚跟着,眼牵着,“才子佳人”的故事就从书本上走到了山前后树岔里,“哥哥呀”“妹妹呀”含在嘴里让人疼得慌……
   四月八,石是草的青,树是花的红,满山的软风一拔拉,便就热闹了一条川,晃晃悠悠的是心,缠缠绵绵的是情,还有一缕心思,留在了来年的四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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