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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命运折翼的人

贾婉婷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是从我爷那里听来的。
那是一九四二年河南大逃荒的年代,天灾人祸双双降临。(旱灾蝗灾的双重打击和日军铁蹄的烧杀抢掠),无数饿殍遍野、哀鸿遍地,到处充满着死亡的恐惧。
陕西因地处西北抗日后方,因地理天险形成天然保护屏障。日军未占领。多数灾民选择向西逃亡,史称“西出潼关”。这场迁徙漫无目的,只为求生。
我老舅家就是逃荒大部队中的一份子,用根扁担挑着全部家当,一头装着锅碗瓢盆,另一头装着孩子。从河南逃亡到陕西寻找生机。这就是“河南担”的历史由来。
饥荒年代,为了活命,换取粮食,卖儿卖女,常有发生。听说我老妗子(我爸舅妈)是大逃荒途中被家人卖给我老舅当媳妇的。老舅家逃荒到陕西蒲城孙镇赵庄村,投靠村里一家年迈的周姓夫妇当儿子,落户到这里,安身立命。
周姓夫妇有一子,打小先天不足,得过小儿麻痹,落下个瘸腿,走路有点“点儿脚”。后来这对夫妇相继撒手人寰……把幼子托付给我老舅老妗子抚养成人。这便是来喜表叔的身世。
表叔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生人,比我爸大十几岁 ,我从未见过他,也不清楚他的样貌。只听说他是一位头脑聪明,善良淳朴,积极乐观的人。
那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饥荒年代,大多都是穷苦人,老舅一家抚养6个娃娃,日子过的异常艰难。在摸爬滚打中,表叔渐渐长大。
一九七零年,眼看着表叔已到娶妻之年,同龄的儿子都打酱油了,但他因自身残疾,迟迟难以娶亲,没有人会嫁给一个家里穷且身体有残疾的人。
表叔年龄越拖越大,最终给他说了门亲事,就是到(外村)黄寨村当了上门女婿,也算娶了媳妇成家立业。
看似一切都像好的方向发展,生活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台阶之后,但仍会有巨大的遗憾和悲痛伴随左右。
听说那一家三口脑子都有问题,属于三级智力残疾,也无法与外界正常沟通交流,他过去后承担了照顾全家人的责任和义务,最终也没有养育自己的后代。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幸运之神从未降临到表叔这个苦命人身上。
生活待表叔悲惨命运,但他没有怨天尤人,依然积极乐观的热爱生活。他嘴皮子倍儿溜,一说起话来,能言善辩、口若悬河。他还是个媒人,曾经还给我大大介绍过对象。在那些嘴笨的人眼里,能说会道也是他的一技之长。
除此之外,表叔自学成才,掌握了箍窖技术。邻里街坊、十里八乡家里的水窖、菜窖都出自他手。听我爷说,老早我们家里的菜窖、水窖都是表叔给箍的。他以这门生存手艺,支撑起那个风雨飘摇的家庭。
伴随新世纪的钟声,时间进入千禧年, 二十一世纪终于到来。
大自然不管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总是按它自己的规律循序渐进地变换着一年四季。
后来,他一个接一个送走了家里人,世间只有他;再后来,他把自己送走了,世间再无他。
大自然依次变换了四个季节,现在又迎来惊蛰唤醒的春天。
表叔一家人离开了将近二十年,他们一家人已经成了夜晚的一部分,寂静的一部分。他们消失于时间深处,就像一阵风,拂过,又离去!最终归于天地之间。
纵观表叔的一生:身患残疾,幼年丧双亲(亲生父母),娶妻智有残缺,命苦如黄连,真是太恓惶了。
徒留下一片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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