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问手机版网站 大校网站 中国散文网 联系我们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紫香槐下 ⇌ 小说 故事 寓言

老 林

朱金华

 

老林姓林,其名很少有人晓得,又尖又小的头时常刮得贼亮,小时候长秃子,娘经常用煮腊肉的油沫子抹头,渐渐稀疏地长出些头发来,刮光头,是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他头上没毛不是没长,而是被剃光了。见面人们尊称他林队长,背后都叫他老林,有几个胆大的叫他林秃子,六八年开始当生产队长。那时的生产队长,跟现在正村级平级,走到哪家吃饭说明他看得起人家,上席的位置总是给他留着。在坡东生产队可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你今儿个来晚了,扣二分工,明朝站会场!”他阴阳怪气地说。

“唉!队长.我早上到下三队李毛子屋里借糊汤去啦,碰见他在蒸红薯,非要叫我等到红薯熟了吃两个再走,您扣我一分八吧,扣二分太狠啦!”狗胜子满脸堆笑边给林队长捏烟叶边哀求。

“不吃烟,扣二分算少的,叫公社晓得了不批斗你才怪?”。

就是的,老林前儿从公社开会回来,上衣口袋里别了一支钢笔。比原先更神气,动不动就骂人。狗胜子再不敢提一个字儿。

自从那天站会场后,狗胜子在群众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每天上工最早去.收工最晚走,总没见老林表扬他。

周焕武是个出了名的懒王,靠跟老林有关系,一举成了生产队的红人儿.四五天不上工没人敢扯。

割麦的季节,太阳把人晒得只往树荫下跑,大人在前面绑麦子,小孩子跟在后头捡麦穗。与队长关系好的懒王媳妇刘翠花让自己的大财、小财跟在自己屁股后头捡,抱麦子时瞅准没人注意便留下一撮麦子不抱尽,半天下来,大财、小财哥儿俩能捡四五十斤。晚上回去又细加工,将麦穗放在水里浸泡。等到半夜把麦穗捞出来控水。天刚擦亮,懒王把麦穗扛去过秤。

“这两天又没下雨,麦子咋恁湿?”会计满脸孤疑地问。

“麦子昨黑堆在门外可能是露水弄湿的。”懒王说。

“露水不可能有这湿,要除秤。”会计坚持说。

“能个啥子能,哪个敢除秤试到些,老娘跟他没完。一些杂种东西欺负人也不看看,啊!我从哪儿得罪了谁?跟老娘过不去我也叫他难堪,不服试试看,我……”刘翠花气呼呼地嚎叫。

“少说几句。”林队长插话了。

“我也没说非得除秤”会计一看队长发了话,口气马上软了下来。

坡东生产队大部分是黄泥巴地,适合生长芝麻,常言道“天干旺芝麻”。今年芝麻好是好,可芝麻虫将芝麻叶子吃得光筋。往年逮芝麻虫70个记一分工,今年涨分了。17个一分,逮回来后由队长、会计、保管三个队干部当面点数,统一烧毁。

为了让懒王能多挣些工分,林队长把后洼的三亩五分地的芝麻叫他一人逮芝麻虫,别人不允许跨入一步。但懒王还不满足,突然变得勤快起来,每晚下夜功,打着火把到另外几块地里捉芝麻虫。半个月里,把左邻右舍的竹扫帚偷烧光了。

狗胜子一直想改变人们对他的看法,让大家瞧得起是他的奋斗目标。冬季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全大队大会战全公社大会战是改变自己命运的好时机。狗胜子给媳妇规定:每天早上鸡叫二遍起来做饭,离工地15里.不起早做饭能行吗!

饭是做得早,可头两天赶到工地上还是没占上第一名。狗胜子饭量大得很.每顿得吃三四碗糊汤。为了赶时间,嘴上烫起了明晃晃水泡。叫媳妇把饭盛到瓦盆里,把木盆盛满水,又把瓦盆座在木盆里,这样温度稍微降了些。吃起来还是烫嘴,索性盛半碗饭兑半碗凉水,终于狗胜子上工占了全队第一名。可每次开社员会还是听不到队长的表扬声儿。      狗胜子长期得不到休息,加上每天糊汤里兑生水,身体渐渐跨了。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两三天。队长去催工,狗胜子媳妇赶忙端茶敬烟。笑眯眯地说:“队长,你来看望狗胜子是看得起我们全家呀,这多年生产队当官儿的没有哪一个喝过我们一嘴水,今儿再忙也要在这儿吃晌午。”说着话就到对门陈家借了一勺猪油,忙活着做午饭,又到里屋对着镜子把猪油蘸一点儿抹在头上,头发油光可鉴,又把过年的衣裳穿在身上。边做饭边跟队长说着话儿。

老林这才打量起狗胜媳妇,见她虽30出头,可眼睛水汪汪的,对着你直勾勾地看,象是从眼里要蹦出话儿似地,脸粉嘟嘟的,辫子拖齐屁股,胸脯挺得多高,老林看着看着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走到狗胜子媳妇跟前说:“你的衣裳啥料子?怪好看的!”顺势在屁股上摸一把,狗胜子媳妇一声尖叫:“要死啊!我怕痒。”

狗胜子在床上哼,老林赶紧走过去,一改往常的凶神恶煞。安慰说:“昨天我在会上提到你啦,说你这段时间没晚过。上工最早,群众都拍手呢!

一听说队长在群众会上表扬了自己,狗胜子马上有了精神,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拉着队长的手说:“林队长,难为你表扬我,今儿好好在这儿玩半天。”扭头对媳妇说:“后晌啥都不要做,陪林队长说说话儿。”

老林的大儿子经常爱到大队学校里玩,张老师50来岁,戴一副老花镜,这副眼镜是托人从省城买的,十分珍爱,不戴时经常锁到箱子里,可不知啥时候被他偷走了。张老师没敢吱声,一直等他当兵走后才问起老林,老林哪儿是省油的灯,叫其余四个儿子天天到学校里闹腾,闹出了社会影响,上级查问此事,定性张老师毁坏军人声誉,开除工职。张老师只好自认倒霉卷起被褥回老家种地去了。

转眼土地承包到户,改革开放政策在农村全面铺开。可冬季修水利仍搞得热火朝天,每到分配工程时意见难以统一。有要按人口分的,有要按土地分的,家中人口多儿子接媳妇妇女添小孩没够上分配土地的要求按家中占地多少分;家中人口少女儿出嫁屋里死人没划掉土地的家庭要求按人口分。这可难坏了老林,他哪里会算帐?!那一年发的钢笔到现在还没打过一次墨水,笔盖却换了四五支。其实老林没读过一天书,每到分配工程时总是卧床不起气管炎发作,等工程由会计划分完病又奇迹般地好了。渐渐人们看出了老林的心病。队长的职务与他绝缘了。

老林承包的地有三亩,草长得齐腰深,包谷光杆不长穗儿。几年下来,把在大集体时积攒下的粮食吃个精光,只好依赖国家的返销粮维持生活。

又一年冬天来了,上年救济的棉袄从冬天穿到春天,从春天穿到夏天,从夏天穿到秋天,从秋天穿到冬天.用指甲刮刮才能瓣清底色,扣子早已不见踪影.时常是一根草绳代替扣子将身体裹在袄子里。今年的救济棉衣还没发到手,天突降一场大雪,老林的气管炎病真的发作了,大儿媳妇回娘家未归。他只有这一个儿媳妇,大儿子在部分混了几年才把这个媳妇娶到手,其余几个儿子都是光棍汉一条。大儿子在部队学开会了开车,回到农村正赶上好政策,买了个车跑运输,整一个想花俩,几年下来,贷款利息超过本金,为逃债常年在外漂泊,有家不敢回。老三在屋为端老子端吃端喝,老二老四老五在潼关山金矿胡混。老林在床上躺着思索着:当年风光的时候哪个见我不点头哈腰,现如今,人们见我象躲瘟疫一样躲着我。最可气要数短阳寿的狗胜子,在我队长下台儿的第三天就羞辱媳妇使她上吊死啦。唉!

到了年关,病情渐渐沉重。老林从床草下摸出狗胜子媳妇送给自己绣着莲花的鞋垫儿在脸上挨了又挨,突然气喘不止。等老三跑到跟前,早已断气儿。

这一晚,是腊月三十夜。

 

 

最后更新
热门点击
  1. 姨太太之战
  2. 照 片
  3. 避难余店路
  4. 白面馍发作啦
  5. 血战白岩河
  6. 好先生
  7. 老 林
  8. 刘仙儿
  9. 李翠花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