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识
海蓝鲸第一次遇见林见深,是高三一模完的那个周末,和同学在教室偷偷用课件大屏看完“那些年”回出租屋的路上,海蓝鲸不解,柯景腾和沈佳宜明明可以在一起,为什么非要办拳击比赛然后矫情地分开,为什么吵完了架不能继续在一起,正思索得投入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稀稀落落的小雨点已经逐渐变成了豆大的雨珠,回出租屋还有点距离,海蓝鲸叹了口气,大约是要淋湿了。 忽然一把大伞出现在头顶,海蓝鲸回首,是二班的林见深,那个没怎么说过话但好像已经很熟的人,高二的物理奥赛,他们都拿了满分,名字也经常一前一后出现在排名榜的榜首。 其实海蓝鲸不知道,高三那年的偶遇,是林见深的蓄谋已久,因为听说海蓝鲸回出租屋必经的小巷子出过事,林见深在背后默默护送了一整年。
二 、相知
他们在一起的那年,是大一,林见深十九岁,海蓝鲸十八岁,在他们共同梦想的最高学府北国。 海蓝鲸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父亲是县城里的高中老师,母亲是生意人,海蓝鲸从小读了很多书,放养式的教育,开放的家庭氛围,都造就了她自由勇敢的性格。林见深则来自深山,父亲是砌墙工,母亲是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大山、不识字也不会讲普通话的家庭主妇,他们临近四十才得林见深这么一个儿子,因此林见深对于他们而言就是全部。林见深自然也是把父母放在第一位的。
林见深是靠助学贷款读完大学的。但海蓝鲸不在乎这些--这似乎也没对他们产生什么影响。他们一起泡图书馆,偶尔勤工俭学,走过雪国的冰天雪地和炎炎酷暑。他们依然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般配的佼佼者。
三、 殊途同归
毕业来得太快,像一场来不及告别的雨。 海蓝鲸保了研,在物理上继续深造。林见深选择了就业。海蓝鲸理解林见深的家庭压力,林见深也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异地而绑架海蓝鲸的进一步发展,无需多言,他们默契似经年,自然没有走上毕业季即分手季的路。
海蓝鲸学业越来越忙,林见深的工作也步入了高速发展期,他们可以通电话的时间越来越少,随着在各自领域上的不断深入,他们的共同话题逐渐变少了,林见深的字里行间,内卷、绩效、晋升和前途的保有量越来越高,而海蓝鲸嘴里的专有名词对于林见深而言也逐渐陌生起来,但这些并没有阻碍他们继续往下发展的决心,因为他们知道,他们都在为追逐的梦而努力,在这一点上他们永远是相通的。
四 、重会
他们终于又来到了同一座城市。海蓝鲸进了A城研究院,林见深则终于凭借自己多年的努力在A城七拼八凑用最低首付买了一套房。
日子好像终于步入了正轨,两个人的轨迹终于再次相交。他们在极度忙碌之余一起装修房子,亲手铸造他们的家。 A市离林见深老家很近,因此房子可以入住的那年中秋,林见深请来了父母。 第一次见林见深父母,林父就趁林见深洗澡的时候,直接询问海蓝鲸何时回林见深老家举办婚礼。他说,村里人想热闹一下。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海蓝鲸不知所措,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正想找林见深说一下此事,但林母除了上厕所洗澡之类比较私密的事情,剩下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贴着林见深,海蓝鲸没有机会言说,第一次会面就在海蓝鲸略有异样的心境里渡过了。 很快所有难得的节假日都变成了和林父林母的家庭聚会日,他们经常不请自来,有时候甚至人到了小区楼下才说,每次林父的话题都是趁林见深上厕所、洗澡的时机急切地询问海蓝鲸何时回老家办婚礼,字里行间甚至明示海蓝鲸不必忙于工作,女性迟早都要回归家庭相夫教子的,这才是毕生的事业。林母则在旁边用方言不利索地附和:“是的,是要这样的,我们都是这样的,没得问题的”。而林母对林见深的贴身跟随也是贯彻始终。海蓝鲸从小害怕吃鸡,林母常居深山养了许多山鸡,每次到来,林父林母都要带一麻袋山鸡,尽管海蓝鲸多次委婉表达过自己恐惧吃山鸡,但林父依然坚持,山鸡对身体好,养好了身体未来生养恢复也快,不喜欢没关系,多吃吃就喜欢了。 海蓝鲸多次和林见深深度沟通过,但平日细腻的林见深在遇到父母的问题上,似乎总变得很迟钝,总是一笑置之,用“老人家年纪大就爱乱说话,不用管他们”轻轻带过。林见深何尝不知道父母的越界。但那是生他养他的父母,是砸锅卖铁供他走出大山的父母。他无法像海蓝鲸期待的那样,斩钉截铁地说“不”。每一次和稀泥,都是他在天平两端的颤抖。 久而久之,海蓝鲸选择了逃避,她整日整日地泡在研究院,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谢绝这样的家庭聚会日
五 、爆发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回绝“在忙,去不了”的通话中,林见深一改往日的儒雅温和:“你不就嫌弃我父母穷没文化吗,有必要像躲瘟神一样躲他们吗,我妈常问我她哪里得罪你了,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做答,我真的很难,你是不是应该体谅体谅我?”,争吵一触而发,两个人各自埋藏的不满如决堤洪水,滔滔不绝,林见深在那天砸掉了生日时海蓝鲸送他的手机。
六 、消耗
争吵这东西,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之后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消耗战。围绕原生家庭的争吵源源不断,几乎到了谈父母色变的程度。甚至于原本的殊途因爱而互相理解包容,而今却因长期消耗彻底相对无言。海蓝鲸在学术上的深造,林见深再也理解不了,林见深因生活重压多年沉浮职场造就的乖张也逐渐令海蓝鲸陌生。 尽管如此,两个人依然不舍得放弃多年感情,林见深尝试平衡,与父母约定到来频次,约定行为习惯和谈话内容,海蓝鲸也尝试压抑性格深处的洒脱机械地与林父林母笑脸相陪,尝试着克服饮食习惯接受自己厌恶的重油重盐和源源不断的鸡肉。 就这样,海蓝鲸如坐针毡地吃了不知道多少顿饭。林父总是酒气缭绕、打嗝喷沫、夸夸其谈。林母则总是用不利索的方言在旁边附和。在深山老林的那个没信号的小阁楼里,她孤独地度过了好几个除夕之夜。
七 、破碎
十周年纪念日。一大早门铃响起,如不知道多少个过去一样,果不其然,是林母带着一麻袋鸡和鸡蛋来了,海蓝鲸闻到了羽毛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胃里一阵翻腾。林见深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第一时间开了门让林母进来,按照约定,林母今天不该出现的。 海蓝鲸给林见深发微信说:“见深,今天就让你妈妈先回去吧”,林见深不忍辜负母亲一片深意,两人随即在微信上爆发争吵,海蓝鲸摔门而出,再也没有回来过。
八 、遗憾
海蓝鲸离开后的第三个月,发表了那篇苦战数月的期刊论文。同事想要为她庆功,但她请休了半天假,想要放松下紧绷的神经。她漫步在A市的小众景区,路过了一个小巷,很像当年林见深为她撑伞的小巷,那个时候,他们的世界很小,要操心的事情很少,只有成绩和真实得让人脸红心跳的少男少女悸动。 时隔三月,她第一次给林见深发了消息“见深,我在这,聊聊”。林见深很快赶到了。那天他们聊了很多年少时光的事情,从那个巷子聊到了意气风发的大学,聊到了曾经共同畅想过的天南地北。夕阳西下,把坐在柳树旁的林见深和海蓝鲸的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逐渐看不见,夜幕落下,海蓝鲸起身:“不早了,我们该走了,见深。谢谢你陪我走过的这么多年,这样多的好时光,再见啦”,“好”林见深转头,落泪,内心纵然万般牵扯,但不敢回头。
九、怀念
林见深后来娶了一个很普通的姑娘,是老家那边的人。姑娘不漂亮,但很贤惠,喜欢吃鸡肉,也会讲方言,和父母很合拍,很愿意留在老家,也喜欢居家相夫教子的生活。他们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日子过得平淡,但也安稳。 只是偶尔,在某个深夜,他会忽然醒来,想起海蓝鲸。 想起那个站在领奖台上笑容灿烂一下子抓住他心弦的女孩,想起那个因消耗挣扎满脸疲惫的女孩,想起那个讲起物理眼里充满光的女孩。 他不知道海蓝鲸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那个能和她并肩看世界的人。 他只知道,有些遗憾,你明知道它终将成为遗憾,但也只能一步步推动它走向遗憾。海蓝鲸从来都是人间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