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七是家里的独子,他出生在正月初七,他的老爸为图省事,就给他起了个名叫刘小七,他平时喜欢养狗,一条大黑狗被他训练的颇通人性,陪他度过了许多快乐时光。但是,狗也有七情六欲呀,有一次,小七家的黑狗挣断了拴它的绳子,偷偷跑到村西赵婶的家中,把赵婶家养的大花狗给祸害了,不久后,赵婶家的花狗生了一窝小黑狗,这些小狗崽子,除了鼻子上有一个白点,其它的地方全是乌黑乌黑的,和小七家的狗长放在一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翻刻出来的。 赵婶气呼呼地找到了刘小七:“看你家的大黑狗干的好事!不但欺负了我家大花,还留下一窝小狗崽子,我家的大花狗当时还是位黄花大姑娘呢,被你家的黑狗给坏了名声,已经不能正正经经地做狗了!你赔!你必须要赔,赔我家大花的精神和肉体上的损失……” 刘小七哈哈一笑:“你怎么不说是你家的大花狗勾引了我家的小黑呢?天底下长得一样的狗多了,实在不行你就做个亲子鉴定,如果如果这些崽子们是我家的小黑的后代,我就把它们全部带走,再赔你家花狗怀孕期间的营养费……” 赵婶起初还当真了,但是她一问别人,小狗做个亲子鉴定竟需要花好几千块钱,这才知道小七是在耍她,于是站在小黑家的门前,“狗小七,狗小七,人流氓狗也不正经……”地骂个不停,刘小七才不在乎呢,喝了半瓶白酒,呼呼大睡,等赵婶骂累了,回家了,这件关于狗的风流纠纷也就貌似结束了。 但是“狗小七”这三个字,却被村里人记了下来,拉呱侃大山时时不时地叫上几声,竟然渐渐地喊顺了口,“狗小七”这个三个字也就渐渐地代替了刘小七这个名字,刘小七开始听到这三个字很是恼怒,后来渐渐发现他已经无法阻止村民叫他狗小七这个名字了,再想想也无所谓了,所谓人名,记号而已,喊就喊吧,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狗小七家里很穷,他的父亲多年前已经过世,老母亲也六十多岁了,虽然他已经快四十岁了,但是一直没有对象,小七发愁,他的邻居们也很发愁,现在村里兴起了一股打工潮,许多青壮年劳力都去了附近的县城捞大钱去了,村子里有个年轻气盛的光棍在转悠来转悠去,确实有些让人不放心。许多人劝刘小七也进城打工,挣一些钱,回来盖个新房子,然后再娶个新媳妇。刘小七去了城里,可是过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跑回来了,他实在受不了那种坐牢一样的生活,而且城里还不让随便养大型犬,这对他爱狗如命的狗小七来说简直要了他的命,他拿着挣到的几百块钱又回到了村里,后来再也没有出去过。 狗小七文化不深,但是也上完了初中,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城市,城市里那么多迷人的风景,有洁净的公园,有闪烁的霓虹,有诱人的美食,有妖娆的美女,别人看都看不够,拼命地挣钱,想成为城市中的一员,进而拥有这城市里的一切。但是狗小七从没有动过心,至少在工地上不允许他养狗这一点上,已经让他对城市没有丝毫好感与留恋了。 也许,命里注定,只有农村,才是他的天地。 天蒙蒙亮,狗小七就开始了他的“环村之旅”,所谓环村,就是围着他所在的村里转上一圈,顺便遛一下他的大黑,那个时候,遛狗还不需要栓狗绳,小七在前面跑,他的大黑狗在后面跟着,当转到赵婶家的门口,大黑汪汪汪叫了几声,吓得小赶紧停下脚步,捏住了狗嘴:“你惹得祸还小吗?想要自投罗网是不是?” 苏醒的村子也渐渐地变得热闹起来,村东驼背的钱大爷,坐在一辆有些破旧牛车上,慢悠悠地行走在村头土路上,啍着小曲,还时不时猛甩几下鞭子,清脆的鞭声惊飞了树枝上嬉戏的小鸟。狗小七听别人说,这些小曲是钱大爷的媳妇教他的,那个时候的钱大爷高大威猛,家里条件也不错,钱大爷的媳妇儿是外村一个戏剧团唱地方戏的演员,当媒人让他们俩个见面时,两人一见钟情,当即订了终身,一年后就结婚了。 农闲之时,钱大爷驾着牛车帮人去砖窖厂拉砖挣些零花钱,在一个大雪天,不慎翻了车,被救出后住了一段时间院,命保住了,但是背却驼了,医生说,这个是伤到了脊椎骨,就是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治不好了。 不久后,他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就不辞而别了,又过了不久,他的母亲也因病去世了,从此后,钱大爷唱着这些小曲,一个人过起了昏昏庸庸的日子,直到发须花白。 这天,狗小七左手拿着一瓶二锅头,右手提溜一只烧鸡,来到钱大爷家里:“你的小曲唱得不错,教我一些呗!” 钱大爷:“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咱村里的某一个小寡妇?” 小七:“什么某一个寡妇,咱们的村里不就只有一个孙寡妇吗?” 说完赶紧的扇自己的嘴:“我自己胡乱想的,人家怎么会看上我呢?我只是怕你的小曲没有人学,以后失传了,怪可惜的。你若教会了我,万一哪一天你去了地下,想听了,我可以随时在上面唱给你听……” 钱大爷把手里的旧蒲扇朝着狗小七猛地扔过去:“你这个乌鸦嘴!我明说吧,邻村的李八也过来学戏了,他说他就是要唱给孙寡妇听的,我已经教了他好几个周了……” 狗小七一下懵了,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对手,需要认真对待一番了。 那一天外面非常非常地热,小七在家里热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于是带着大黑来到井边的大树下乘凉。 村子里不少人都来到了井边,有些是来到大树下乘凉,有些则是带着扁担和水桶来的,人们摇着古老的辘轳,从井里捞出一桶桶清凉,有些人迫不及待,在井边就用舀起一瓢水,咕嘟咕嘟直接灌下了肚。 打水的人中间,就有孙寡妇,别看她也快四十了,但是保养的很好,身材苗条,皮肤白嫩,虽然脸上从不擦脂抹粉,但让人看了总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天然之美。她结婚不到三年丈夫就病亡了,没有孩子。起初也有不少媒人到她家里,劝她改嫁,她也心动过,但是她看到自己的婆婆,她就心软了,她一走,她的婆婆就要一个人孤独终老了,这样的情景,她想都不敢想。现在,她的婆婆瘫在了床上,她更不会考虑改嫁的事了。 但是她不考虑并不代表别人不考虑,她的美丽还是吸引了不少单身汉,其中就有狗小七。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孙寡妇对所有向她献殷勤的男人都不冷不热,让人无所适从。 这天下午,狗小七喝了些小酒,精神有些亢奋,于是带着他的大黑又开始了环村旅行,走到孙寡妇家门口时,正好看到孙寡妇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看到小七,赶忙喊道:“小七兄弟,过来帮下忙!” 进屋后,才知道是孙寡妇家的电视不出人影了,孙寡妇想把电视机搬到院子里的三轮车上,驮到镇里的维修点,无奈这个大头电视机太沉了,摆放电视的柜子又高,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效果,只好找个人来帮一下。 小七围着电视看了一下:“应该不是多大的毛病。” 他找到室外天钱接线口,拨下,用布擦拭了一会,又插上,打开电视,画面顿变得清晰起来。 电视屏幕里,正播放着一段激情戏,男女主角在帷帐里翻云覆雨,孙寡妇正好看见,脸上顿时显出一片绯红,小七看着满头大汗的孙寡妇,心中怦然一动,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袭来,他感觉有些失态,赶紧去关电视,不想却按错了按钮,声音顿时变得非常大,他手忙脚乱,赶紧的拨下了通电的插头。 一切都安静了,小七说:“电视没有毛病了,我回去了……”孙寡妇这时端来了一碗水:“喝了水再走……”小七接过碗,咕嘟咕嘟一口气饮下,突然看着孙寡妇,对她说:“孙姐,我、我、我给你唱段小曲吧……”孙寡妇:“好哇!”小七:“等我学会了就唱给你……”说完贼似地跑出了屋门。 在大街上,狗小七看到了赵婶,赵婶啥也没有说,只是冲着他诡异地一笑。 狗小七开始变得失眠了,每天的遛狗也取消了,他知道自己的心里开始住起了人,他有些不知所措,这天,他又喝了些酒,来到了村头,看着那一片片麦田发起了呆,太阳底下那一片金黄,是农人们栽种在土地里的所有梦想,那才是真正的梦想,但是自己心里的又是什么呢?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小曲,是钱大爷驾驶着他的牛车路过,狗小七心里顿时有了个疯狂的念头,跟钱大爷学唱戏,然后唱给孙寡妇听。他愿不愿意听是一回事,但是自己的心事一定要让她知道,自己唯唯诺诺了近半辈子,该疯狂一次了。 在送掉了三瓶酒,六只烧鸡后,狗小七从钱大爷那里学会了好几首小曲,比如《剪纸》,钱大爷唱着唱着就哭得稀里哗啦的。 狗小七学唱学的很努力,在他学会最后一首小曲后,他看到钱大爷又哭了。 狗小七又喝了一杯白酒,来到了孙寡妇院门前,刚想敲门,突然听到一个愤怒的声音:“滚!” 狗小七顿时觉得自己有些下作,自寻没趣,刚想转身,又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喊也没有用,你听了我为你唱的小曲,就要报答我,再说了,我对你那么好,你一个寡妇家,还有什么忌讳的……” 有撕打声从屋内传来,狗小七跑进院子,推开屋门,冲了进去。 里面一个壮实的男人,光着膀子,正死死搂着孙寡妇,孙寡妇此时衣衫不整,正奋力挣扎着。 男人看到小七:“我们在谈恋爱,你进来干什么?” 狗小七吼道:“她是我的女人,你在耍流氓知不知道?信不信我把你捆起来送到公安局?” 见男人无动于衷,小七扑上去拉开孙寡妇:“你出去喊人,大黑!过来咬他……” 那人见状,顿时服起软来:“算你厉害!下次在外面被我李八看见,打断你的腿!”说完狼狈而逃。 小七扶着孙寡妇,走出屋门,看到赵婶和几个村民走过来。 赵婶见到小七顿时大叫起来:“我说狗小七是流氓,你们还不信,我是听到屋里有人喊救命,才招呼你们过来的,狗小七,这次你没有话说了吧?你家的大黑狗不正经,原来你也不正经……” 孙寡妇突然打断了赵婶的话:“谁说小七不正经了,他刚才救了我一命,而且,他之前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我们在一起已经谈婚论嫁了,他就是我命里要嫁的人,小七,给我唱个小曲……” 小七于是在众人面前唱了起来:妹妹的箩筐像一条船,船上的故事有很多说也说不完,五颜六色的花纸是悠悠的海,妹妹拿起剪刀剪出一片半月湾,再剪出一轮明月挂在蓝天,剪出一对恋人在山后,剪出一阵歌声撩心弦。妹妹用一把剪刀剪出一张网,网住了漫长的岁月和思念,网住了无数的故事和牵挂,网住了无数个远方和梦想,网住了一个人的身影留心间。妹妹用一把剪刀剪出一幅丰收的画,剪出了鱼儿活蹦乱跳在船舱,剪出了牛羊奔跑追逐在草原,剪出了桃红柳绿美丽新世界,剪出了潺潺绿水伴青山……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响起掌声,孙寡妇头伏在小七肩上,闭着眼,像曾经听了一个世纪那样自然。 这时,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铁锨,朝着狗小七腿上铲过来:“让你唱《剪纸》,先剪了你的双腿……”正在听唱的众人还都没有反应过来,等看见情况不妙时早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突然,一个人影倒在狗小七脚下,然后又是一个黑影冲过来,一声惨叫之后,众人赶紧的围上来,把失去理智的李八给绑了起来。 李八因为酒后伤人被判了刑,追悔莫及。在他用铁锨铲向狗小七的双腿时,钱大爷扑了过来,企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李八的铁锨,在铁锨正要碰到钱大爷时,小七的大黑狗扑了过来,用自己的狗命换了钱大爷的命,钱大爷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狗小七结婚了,他发誓再也不会离开这个村子,做一个真正的守村人,和曾经的孙寡妇,现在的媳妇,一起,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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