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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兄弟姐妹六个,杨望的母亲袁荷排老五。下边有个小姨袁梅,最有出息。袁梅上成了学,成了一名公办教师。便居住在丹水镇上,杨望从小就爱到小姨家蹭上几天。小姨夫做得一手好菜,杨望总能享些口福。 二舅袁桂人不太随便,表哥便没这待遇。他是营里第一个在村口街道上盖房子的人,是为了开个小卖部。这条街道是新修的国道,车来车往地很喧哗。由于车多,南来北往的人自然也多。 听说袁桂早年在工厂干技术活,技术愣让他搞得炉火纯青。本来他是厂长候选人,只可惜厂子倒闭了。虽然他没有如愿成为厂长,却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远见卓识。 袁桂虽然没了工职,但他并没有一蹶不振。而是靠着不同凡响的经商眼光,开了这家门庭若市的小卖部。进货、理货、定价、算账,全靠他一个人经营。 刚改革开放那阵,车上的扒手很猖獗。他进货总是留着个心眼儿,以防钱被掏了去。在拥挤不堪的公交车上,还真让他碰到了个贼。那时候贼都是团伙,不能盲目地跟贼硬碰硬。袁桂一点儿也不敢放松警惕,突然他感觉到钱兜里有情况。他一下子惊出了一身冷汗,但他立马琢磨起了应对之策。 袁桂没有声张,而是冷静地将手搭在了小偷掏钱的手上。小偷脸上立马略过一丝紧张,就缩回了那只不安分的手。不愧是惯偷,立马给袁桂陪着笑脸。袁桂把脸扭到别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小偷心领神会,识趣地挤到别处去了。袁桂机智地化解了这次危机,尽现了一个生意人该有的胆识和精明。这份警惕和机智让他在当时那种复杂的社会环境中,做起生意始终游刃有余。 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他认定的事没人能改变半分。就拿结婚这事来说,他觉得只有长相突出的女人才配得上他的出众。所以他非常钟情于二舅母,二舅母年轻时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他便一见倾心了,任外婆如何劝说他也毫不动摇。 你别以为他是个逆子,他恰恰是一个难得的孝子。正如外婆所料,二舅母是个拖油瓶。在事业上帮不上他任何忙,还娇气得不得了。他只有打落门牙往肚里咽,后悔也来不及了。 虽然二舅母什么也不干,但一切都听从袁桂的安排。毕竟她水平有限,也不懂什么弯弯绕。干脆就做甩手掌柜,生活全仰仗袁桂。 时间长了她不免矫情,爱耍个小脾气。袁桂每天焦头烂额的,还要伺候她这个娘娘。就不免发了脾气,狠狠地教训了她一顿。二舅母便受不了气,扬言要喝农药。袁桂是何许人,哪能受她威胁。袁桂也知道她没那个烈性,不过是虚张声势。为了避免二舅母再故技重施,袁桂便要杀杀她的威风。 袁桂的手段实在是高,让别人还真想不出来这招。他舀了瓢粪水便要灌二舅母,让二舅母把农药呕吐出来。二舅母哪见过这阵仗,一下子就蔫了。赶忙辩解道,她没喝农药。袁桂铁了心不惯她这个毛病,非要灌她不可。 最后二舅母一下子慌了神,就把头插进鸡笼里。说什么也不敢把头拔出来,还一个劲儿地讨饶。袁桂却丝毫不肯罢休,就要狠狠地教训她。最后她被逼得没办法了,只好承诺以后再也不敢了。经此一事,二舅母彻底被袁桂降服了。袁桂让她向东她不敢朝西,让她朝西她不敢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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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路边小卖部的时候,人们纷纷劝袁桂找个风水师测一下风水。他是一个不随便找亲戚麻烦的人,也是一个差点儿就当上厂长的人。他是顺应改革开放潮流的佼佼者,也是让惯偷也对他无可奈何的人。他是抱得美人归的意气青年,也是让娇气的二舅母对他唯命是从的人精。他当然不敬神不敬鬼,唯独敬自个的能耐。 他信奉人定胜天,根本不需要上天庇护。他能有今天靠的从来不是鬼神,他也坚信他永远不需要信鬼神那一套。 连亲戚都深深地敬服他,认为他是外婆最出色的孩子。袁荷总是夸杨望跟他二舅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连哥杨胜都没这般待遇。杨望由此从小便颇为得意,竟让杨胜都妒红了眼。亲戚们只要经济上有难处,随时张口就能从袁桂那里借来钱。在那个钱财极其匮乏的年代,那是一种何等自信的底气。听说连在南阳做大生意的大堂舅,都慕名向他借钱。爹杨成也总是不由地感慨,只要向二哥袁桂借钱袁桂从来没有推脱过。亲戚们没一个人不夸他是个好人,更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他不管多么骄傲都是有资本的,也是有目共睹的。 袁桂最终都没有妥协,人们都预测他不信风水定要倒霉。但很快人们都闭了嘴,他又最先在街边加起了水。他不仅小卖部赚钱,加水也大把大把地赚钱。他不仅没有遭遇什么祸事,生意反而做大了。没有一个不眼红的,可是没人有他那个见识。 街上有个小混混挺倒霉的,在袁桂家路口被车撞死了。肇事者逃逸了,人们根本无从查起。那时候不像现在,到处都有监控。又没有目击者,车牌这个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小混混跟着老大鞍前马后的,老大一定要给小混混家人一个交代。他们便把歪主意打到袁桂身上,本来这群混混就眼红袁桂发财。他们便缠上了袁桂,总来骚扰他做生意。袁桂是个正经人,拿这群不讲理的混混毫无办法。眼看生意快做不成了,连生活都无法安生。他跟小混混讲道理,混混们都完全听不进去。还污蔑他收了肇事者的好处,和肇事者沆瀣一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他们是一帮混混,非要袁桂赔钱了事。 人们都觉得袁桂这次真栽了,便怀疑他的宅子风水有问题。袁桂整天愁眉不展的,眼看就濒临绝境了。要不说天无绝人之路呢,还真让袁桂想出了个绝处逢生的好办法。 大堂舅在江湖上混迹多年,也是个厉害角色。袁桂一下子便有了底气,就向大堂舅求援。大堂舅也不含糊,直接把电话打给老大。他们本来就有些交情,老大实在有些为难。便试图说服大堂舅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不要插手这件事。大堂舅斩钉截铁地警告他,那可是他亲二哥!老大摄于大堂舅的势力,便不敢再为难袁桂了。袁桂家才又恢复了平静,生意照常运转。人们便不再看笑话了,对他更是钦佩不已。要知道这帮混混是街面上是人见人怕的恶霸,竟让他不费吹灰之力摆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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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桂心更野了,那个年代倒腾农作物发财。他便开始倒腾农作物,可以说是日进斗金。他一下子尝到了甜头,便有心把生意做大。但单凭他一个人,还是有些吃力。他便想到了合资经营,外婆的亲侄子便有这个意思。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的。袁桂便欣然同意了,他们便合资倒腾起了农作物。 开始老表还本本分分的,生意做得相当顺利。随着生意越做越大,老表便动起了歪心思。袁桂比较细心,他很快发现账目有问题。便跟老表对质起来,没想到老表铁了心要昧良心。 袁桂这么骄傲的一个人,眼里哪揉得了沙子。他们便由此决裂了,老表很恨袁桂。亲戚最后都闹得做不成了,其他兄弟姊妹五个便一致对外跟亲舅一家结下了梁子。 袁桂的儿子从小捣蛋得很,整天惹是生非。袁桂看他也不是块上学的料,便送他到武校学武。他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操碎了心,不惜花高额学费想把他锻造成材。但儿子生性顽劣,天生就是个闯祸精。在武校几年,武术没学到家反倒精神失常了。 这对袁桂打击很大,他把后半生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儿子身上。结果这个儿子差点要了他的半条命,他只好为这个儿子四处求医。由于他策略得当,儿子的病情很快控制住了。但儿子始终是个没脑子,袁桂都怕他一时不在了儿子可怎么活。 他便把重心放到培养儿子身上,希望儿子能学个一技之长。儿子脑子虽说差劲,但胆子很大。改革开放已经初见成效,人们都热火朝天地盖起了砖房。袁桂又嗅到了商机,河里开采沙石很是赚钱。他便砸重金让儿子学开车,别说儿子别的方面不行开车倒很合他的胃口。 袁桂便拿出积蓄,给儿子买了辆东风大卡车。他们便做起了拉沙生意,每天能跑个四五趟。一家人的生活又步入了正规,赚得盆满钵满。 儿子有了这个吃香的技术,便有人给儿子介绍对象。儿子也不挑不捡,讨了个媳妇儿。这媳妇儿跟二舅母有一拼,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儿子又拿捏不住人家,袁桂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袁桂再有本事,他也不好插手儿媳妇的事。只能任由儿媳妇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袁桂想着这总好过儿子打光棍。袁桂只有忍气吞声,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了这个傻儿子只好认命了。 偏偏又祸不单行,袁桂被查出了癌症晚期。袁桂这下不想认命,都不行了。 他知道儿子经营不了拉沙这个赚钱的营生,只好忍痛把大卡车贱卖了。但让他欣慰的是他有了孙子,孙子还格外聪明甚至比袁桂小时候还伶俐。 袁桂依然骄傲,再三叮嘱儿子只要听他的日子便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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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桂已经命不久矣,罕见地来到袁荷家。袁荷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亲二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特别贴心地给袁桂做了捞面条,还特意多打了几个鸡蛋。她知道二哥爱吃,到了癌症晚期也只能嚼得动鸡蛋了。 吃完饭袁桂便赶回去了,袁荷看着二哥的背影很是揪心。杨望全都听在心里:“二哥要强了一辈子,眼看就要油尽灯枯了还生怕麻烦亲戚。” 果然这一走就是永别,袁荷两口子很快听闻了袁桂的噩耗。他们带着满心的敬意,去送他最后一程。 袁桂的后事料理完了,袁荷两口子安抚好了外婆就回家了。袁荷有些亏欠地对杨成说:“以往都是二哥在照料妈,如今二哥走了把妈接过来住一段时间。”杨成也没什么可说的,沉默着点了点头。 果然袁桂一走,杨望从亲人口中听到的都是二舅母和这个傻老表的不是。无外乎是“不会过日子”、“坐吃山空”等等,诸如此类的闲话。 二舅母也教不了傻老表好,完全没有了二舅在时的怡然自得。很快二舅母脑子里也长了个瘤,但是是良性的。若袁桂在顶多花俩钱,二舅母就没事了。但傻老表没什么主张,竟让二舅母在手术台上一命归西了。 二舅母也去世了,傻老表根本扛不起这个家。虽然袁桂遗留下来大几十万,许多人都觊觎这份财产。傻老表被人们一忽悠,就把钱借出去了一大半。媳妇儿看跟着他也过不了好光景,干脆就跟他离婚了。傻老表再没有了袁桂在时的神采,独自艰难地抚养着还未长大的儿子。袁桂活着时傻老表还风光无限,袁桂一走这个家完全成了另一副惨淡的光景。 人们一阵唏嘘,袁桂多么骄傲的人终究抵不过一个烂包的命运。谁的人生都不会一帆风顺,皆因他有傲人的本事人们才颇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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