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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馊鸡汤”:一粒包裹成功糖衣的毒药

王冰

  人类几千年的历史,各种信仰和主义可谓多矣,虽然我们并不一定都要皈依某种宗教,但是每一个人的内心中都应该有指引自己前行的信仰。今天,当物质的匮乏不再困扰我们时,心灵的成长便成为生命的追求和皈依。在社会现代化与人的现代化之间日益加深的落差,社会转型期日益凸显的大众心理失衡的情况下,人们渴望心灵的滋润,渴望成功的降临。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些颇具“慧眼”和“钱眼”者,把东拼西凑的一个个励志故事,勾兑上一点点人生感悟,做成一碗碗“心灵鸡汤”推向社会,收获着一沓沓的钞票。有人统计,近年来在书店或是书摊上,最好卖的是就是这些五花八门励志类书籍。这类书籍的共同之处,就是打着一个温情脉脉的旗号——“心灵鸡汤”,贩卖着各种各样的人生哲学和励志成功的秘笈绝学。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完全市场化、货币化的所谓的“心灵鸡汤”,已经逐渐失去了“营养”成份而正在发馊霉变,突出的表现就是:把生存之道当成生存游戏,只讲潜规则,不讲显规则;表面是善意规劝,教唆的却是“厚黑”权谋,比如如何精明地处理人际关系,讨领导欢心,在社会上吃得开等等;还有的把个别事例夸张到极致,勾起人们不择手段去按照“模板”追求成功的欲望……大致的套路是,用“小故事大道理”的手法诱导的青少年,对成年人则直接从动物野性中汲取商战法则,把人生由心灵旅程变成了功利战场,把暴得财富宣布为真理。这类“心灵鸡汤”不但不给读者真正的艺术熏陶和美的享受,更谈不上陶冶情操和启迪思想,相反在麻醉和毒化着人们的灵魂。

  看看下面这两个发生在我们现实生活中的真实事件,或许能看出这些发馊的“鸡汤”是如何地扭曲着人们的灵魂。

  一个,来自博客中国网站——“两个成年男人,在隆冬的深夜里,被命令光着身子站在户外,然后又被命令相互往对方身上泼水,最后又被命令互相殴打,终于导致了其中一个人的死亡。这幕惨剧发生在张家口市下花园区的一家私营汽修厂。下命令的是汽修厂老板,执行的是他手下的两名员工,起因是其中的一个人在修理汽车时不慎将一块车窗玻璃打碎了。或许有人会说,这两个人多傻啊!大不了不干了,大不了把这块玻璃赔你,也犯不着把命搭进去呀。但是按照某格外畅销的“励志书”所宣扬的理念,这两个人恰恰是最优秀的员工,因为他们的确是在如书中教导的那样:“想尽办法去完成任何一项任务,而不是为没有完成任务去寻找借口,哪怕是看似合理的借口”,表现出了“一种完美的执行能力,一种诚实的服从态度”。它所宣扬一种没有任何借口,绝对服从老板的理念,实际上是宣传一种近百年来我们一致在反对和清除的奴性。然而为了迎合“当上司” 的和“有钱人”的需求,最大限度地扩张利润,“没有任何借口”就全然可以不顾对人的创造力的尊重和对原则的起码尊重,大肆为奴性张目,结果是“要钱又要命”。

  另一个,来自辽宁电视台播出的一档访谈节目——一位女性沉湎于一本“励志成功”的“鸡汤” 类书籍不能自拔,几年来几乎把工作之外的全部时间都用来研究这本书上,翻烂了再去买新的,并由此陷入了“财富”和“成功”的狂想之中,给自己定下了“25岁前挣50万,30岁之前挣1000万”的奋斗目标。丈夫好言相劝,她怒目以对;丈夫把书扔了,她以离家出走反抗,导致婚姻破裂。后来她仍然执迷不悟,与亲人不辞而别,决定远走她乡去寻找“梦开始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渴望成功,没有人不想拥有财富。于是就出现了一批“劝世者”和“过来人”,炮制出“心灵鸡汤”来,惯常的手法是大讲“江湖险恶”,然后再讲应对“江湖险恶”的“江湖经验”,殊不知他们扮演的正是“江湖险恶”的险恶角色,只不过披了一张“师者”的画皮。一些人特别是年轻人在“劝世良言”的蒙蔽下,把那些成功者的个案和貌似谆谆的教导奉为成功的圣经——而这些成功者的故事大都很凭空想像杜撰的,而所谓的教导大都是从西方“贩卖”而来的。

  尤其值得关注的事,一碗碗的“鸡汤”,其中所宣扬的一些“灰色”、“黑色”的思想与社会倡导的主流价值体系格格不入。比如,有的宣扬“超级忍耐”,“别人打完你左脸,你还要伸出右脸”,试问一旦外敌入侵,我们是“亮剑”还是“亮脸”?有的把糊弄上级当成取宠的技艺,公然挑畔为人要诚信、踏实的底线。许多本“鸡汤”类书籍中都反复拿这样一个事例“说事”,故事说的是一个皮鞋公司派了两个推销员去同一个小岛的原始部落推销自己的产品,到了目的地以后,两个推销员同时发现,这个小岛上的人根本就不穿鞋子。于是他们同时向公司汇报情况。第一个推销员对老总说:这个岛上的人根本就不穿鞋,鞋在这里没有市场。另一个推销员也向老总汇报了这个事情,他却说:这个岛上的人都没鞋穿,鞋子在这里大有市场。故事的结局是,第一个推销员被“炒”了,另一个推销员却提了。有人说这个故事倡导的是独到的眼光和善于发现商机,我说这个事故倡导是一味盯着上面的“独到眼光”和善于钻营投机。设想一个荒岛的原始部落,不穿鞋的习俗代代相传,何曾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了的。要知道,习惯和风俗具有强大恒久性、稳定性或者说顽固性,要想改变绝无一日之功,也绝非一句“这个岛上的人都没鞋穿,鞋子在这里大有市场”那样轻松。历史上,改变一个民族的风俗,往往靠的是武力和流血,“三寸不烂之舌”是根本靠不住的。设想,为了在一个小岛上卖几双鞋,可能冒的是血光之险,这代价是不是大了点?报实情、说真话的下场悽凉,而耍空间嘴皮子、“玩虚”的却大尝甜头,这样“鸡汤”究竟是滋养真善美,还是在滋长假大空?孟良崮战役,当年我华野部队攻下孟良崮主峰,结束战斗清点战果时,粟裕发现各纵队上报的毙俘敌总数加起来只有2.3万人,而国民党74师有3万人。粟裕下令逐个山头搜缴,结果在一个山沟里发现了剩下的7千人,部队迅速围歼,一网打尽。没想一下,如果没有一种诚实的品格和较真的精神,而是好大喜功,追求口头上的“圆满”,结果又会是怎样。

  生活常识告诉我们,“鸡汤”最多只能算是一种“副食”,即使是品质上好的“鸡汤”也只是用来滋胃润肠的,想要有一副铁筋铁骨的好身板,而是要靠主食,更何况发馊霉变的“鸡汤”。哲学家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两片相同的叶子,同样成功也是不可复制的,一心想走终南捷,结果成功恰恰是南辕北辙。袁隆平可谓是成功的智者,他告诉我们:“做事先做人,这是老生常谈了,也是我这一辈子最深刻的感悟。”他还告诉我们:“我是搞育种的。我觉得,人就像一粒种子。要做一粒好的种子,身体、精神、情感都要健康。种子健康了,事业才能根深叶茂,枝粗果硕。”他总结出成人成才成功的“密决”还告诉我们:“要热爱祖国,热爱人民,这个是基本前提”;“要埋头苦干,不畏艰辛,这个是基本功”;“还要淡泊名利,踏实做人”,这才是滋养我们灵魂的“主食”。

  有人说现代社会有三粒毒药:消费主义、性自由和成功学。消费主义以品牌为噱头,以时尚为药效,将人卷入无休止的购买与淘汰的恶性循环中,恋物成瘾;性自由以人性为噱头,以性爱为药效,不断释放暧昧与激情的烟幕弹,纵欲成瘾;成功学以速成为噱头,以名利为药效,误导急于走捷径成功的年轻人投入其中,投机成瘾。对“馊鸡汤”还是离远点好,免得中了“毒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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