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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的另一种危险

王冰

 

 
 
“如果你拍得不够好,是因为你离得不够近。”著名摄影家罗伯特·卡帕的名言影响了一代又一代摄影人。罗伯特·卡帕,是位出生入死的战地记者,一生像蚂蚁一样工作,像蝴蝶一样生活:他匈牙利出生、德国上学、法国谋生、西班牙内战出名、北非跳伞、诺曼底登陆、在法国和英格丽·褒曼恋爱、加入美国籍、在日本上班、在越南被地雷炸死、埋在纽约阿玛沃克的教友派公墓……他短暂一生中参加了五次战争,留下了大量的震撼人心战地传世之作。战场就是生死场,离战火近一点,就意味着危险多一分。罗伯特·卡帕却把近些、再近些作为职业追求的极致,近乎自虐自戕,英国著名战地记者麦卡林见证了卡帕的最后时刻,在踩上地雷的瞬间还按了最后一次快门。
 新华社解放军分社老社长阎吾生前曾说过,战争年代最危险的职业是军人和记者。至今在一些战祸频仍、灾害频发地区,记者仍是高危群体。拉丁美洲记者联合会调查记者被杀害委员会统计:2008年拉丁美洲27名记者被杀害,2007年为26人,记者职业成为本地区最危险的职业。2010年2月17日,保护新闻工作者协会宣布,2009年,全球至少有71名记者遇害,创下了该组织展开统计30年以来的最高记录。
相对卡帕、阎吾所处的战争年代,相对于如今的拉美等战乱地区,身处和平年代的中国摄影记者,应该说是幸运的,但也这种幸运里也潜藏着别样的危险——它虽不至于让人丢掉生命,但可以让你失去赖以维系生存的饭碗和大权在握者可即予即夺的所谓前程。
2010年的1月6日,四川南充市蓬安县的邓林祥称遇到了 2010年第一场雪。起因是他拍摄于2009年底的县教育局领导到基层视察的照片,那天在网上疯传,被不少网民称作学生夹道诵诗,欢迎教育局长视察,排场似阅兵,一上子将县教育局领导推上了风口浪尖。邓林祥是该县教育局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该局的宣传报道,并打理蓬安教育网站。邓林祥说,他拍照一般都会蹲下去拍,这样拍出来,领导形象高大一些,参会者有300来人,我肯定重点拍领导嘛!。为了更好地宣传蓬安教育,邓林祥向很多媒体投过稿,其中包括引起非议的那些图片。“他重点拍领导”,为了让“领导形象高大一些”,他“蹲下去拍”;“为了更好地宣传蓬安教育”,他“向很多媒体投过稿”。无论他出发点是否真如其所言的“为了”,但作为一名小职员对待工作恪尽职守的投入和干好工作的良苦用心却无可非议。事实也确实如此,他照片拍得很好,只是因网民的“搅局”使好事变坏事,犹如拍马由于外力干扰却拍到了马蹄子上。幸好局领导比较包容,没给我施加压力。一个“幸好”,折射出几多惶恐与心酸,更表达着劫后重生的幸运与感恩。这给我上了人生最重要的一堂课。邓林祥对这场由他拍照引起的风波自感教训深刻,他说:以后局网上所有图片我都要打上蓬安教育字样,图片上尽可能附上文字说明,凡挂在内部宣传网上的图片都要慎重考虑,特别要站在多个角度来审视这些图片。有人戏称,陈冠希最后悔的是把电脑拿出去修;周久耕最后悔的是不相信吸烟有害健康;气象局最后悔的是急于邀功说大雪是他们搞来的,忘记了还有200个航班被延误在北京机场;地铁司机最后悔自己在年底闯了个红灯,因为下一站马上就要到达“让生活更美好”的上海世博……邓林祥最后悔的当是没想到“播下的是龙种,收获的却是跳蚤”,那句“特别要站在多个角度来审视这些图片”,真是让人酸泪欲流。
相对于邓林祥的幸运”,王力利却没能“幸免”。王力利是《通州时讯》的摄影记者,因区长作政府工作报告时,他没有拍出区长的“高大形象”而闯下政治事故祸,而被砸了饭碗。报社领导说:这张照片作为图片新闻,传达的大会精神是错误的,不振奋的,难道照片想告诉读者,通州区去年的工作没做好,区长在低头认罪?从王力利拍出照片到他被砸饭碗不满三天;从他知道照片出事到他被砸饭碗,也只有六个小时。王力利靠兢兢业业工作而获得的每月四千元的收入,对于他以及他的家庭——女儿还在读大学,妻子已经退休,家里还有两位老人——却是命之所系。这个饭碗是在春节前夕丢的,王力利还得瞒着家里的老人与孩子,每天一到上班时间,就到外面去溜达溜达,……到点了再回去。他的一位叫邓婕的同事说,她那时特想给区长发一个短信,告诉他,“《通州时讯》一个老大哥,一个特别敬业的老大哥,在新年到来之际,丢了饭碗,这个年,您想让他怎么过?
报社领导指责他在这次拍摄工作中不够敬业,没能拍到区长念报告时抬头正视前方的瞬间。因此,他为区长那天究竟有无抬头时常陷入痛苦和迷惘的回忆,还不只一次地叨念,要是有机会能跟区长交流的话,我就想跟他说,您如果抬起头来,我不会拍不到您。哪怕在半个小时内,您抬过一回头,我跟您保证,我一定会抓到的。”’这叨念,使人不由自主地想起祥林嫂的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
对摄影记者来讲,有时官场的危险度并不啻于战场,因为并不是每个摄影记者都有机会上战场的,但又有哪个摄影记者又能远离官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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