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遗忘三部曲(《身份》《缓慢》《无知》)等多部小说的作者,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的大多作品篇幅不是很长。在他笔下,人物与读者之间往往架构起一种深层的内在联系,此种“架构”类似秘鲁作家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口中的“连通器”。
一方面,作家本人可通过小说潜在叙述者的声音展开叙述,甚至更为极端地表现,即是作家作为人物完全可以同样的名字出现在故事文本中展开议论。同时,以现实中作家为代表的三维空间同作为文本的二维空间伴随众多人物的建构,从而进一步模糊与打破了小说文本与现实生活的时空关系。因此,无论是“在场”还是“介入”,当希区柯克出现在《后窗》里,或是韩东与贾樟柯共同沉溺于《天注定》的一番表演时,基耶斯洛夫斯基已在《影迷》中,通过人物飞利浦将手中8厘米摄影机却对准正在观看电影的观众,除了镜头本身的隐喻,打破上帝视角这一叙述行为本身也同样具有艺术性。
1975年,这位奔走于布拉格春天的见证者同妻子一同移居法国。在过往历史的荒诞与残酷中,他们复杂且漫长的一生如同雪中残缺且凌乱的黑色脚印,并于太阳的微笑中渐渐裸露着出生与流亡的面孔。《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作者将“轻”看作是一种空虚,一种丧失,一种无形的挤压,一种无言隐忍的伤痛,一种无希望的等待,一种无可归依,一种庆祝无意义的生存以及一种无目标的期待。在他看来,“轻”,不代表无重量,只是另外一种形式的“重”。是一种对现实与理想所存“暧昧”关系的深刻反思,而时代洪流中所被裹挟个体的“苦难”,往往在形而上的意义中恰如西西弗斯眼里的巨石。
通过对“宇宙”“人类”“祖国”“生命”等严肃问题的关注与认知,作者曾说到 “从现在起,我开始谨慎地选择我的生活,我不再轻易迷惑于各种诱惑里,我心中已经听到了来自远方的呼唤,再不需要回过头去关心身后的种种是非与议论,我已无暇顾及过去,我要向前走”从这些质朴而带有哲理的语言中,我们似乎能够明白,写作者以及普通人在世俗生活中所选择一种生活态度与方式的重要意义,如何让善良的种子在贫瘠的土壤中萌芽且开花,如何不负逝者如斯夫的觉醒与责任,或许答案便在墨西哥诗人奥克塔维奥·帕斯赠与昆德拉的诗中。
在走和留之间,日子摇曳,沉入透明的爱。此刻,环形的下午是片海湾,世界在静止中摆动,一切都清晰可见,一切都难以扑捉,一切都近在眼前,一切都无法触摸。纸,书,笔,玻璃杯,皆在自己名字的阴影里栖息。时间于我的庙宇中震颤,重复着永恒不变的音节,光使冷漠的墙变为幽灵般的反光剧场,我发现自己处于眼睛的中央,用茫然的眼光凝视自己,一动不动。我走,我留,我是一个停顿。
这一切仿佛诉说着米兰昆德拉动荡且传奇的一生,但更似乎诉说着无数卑微且善良的人们依旧在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中对人性光芒的坚守与向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