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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永恒,找寻不止

——浅评《一句顶一万句》
雍小英



 
没有宏大主题,目光放低,把笔伸向普罗大众,看见小人物的生存状态和精神困境,写他们的生活,家庭,人际关系,以及自我突围。这是刘震云茅奖长篇小说《一句顶一万句》读后的整体印象。这部小说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出延津记》共12章,下部《回延津记》10章。上半部分“出延津记”重点写小说主人公杨百顺经历诸多事情后,离开延津,去寻找跟人私奔的老婆,路上弄丢了唯一跟自己能说上话的五岁养女巧玲。下部《回延津记》,写巧玲的儿子牛爱国继续寻找跟人私奔的妻子以及曾经爱上又逃避的情人,又回到延津。长辈走过的路不经意被后代踏上,宿命的轮回在人世间重复上演。牛爱国带着找到情人章楚红问清楚“一句顶一万句”的希望继续奔波在找寻的路上,没有结束和终点,无所谓希望和失望,或许,这也是人活一世的终极使命,祖祖辈辈无法替代:找一个灵魂的知己,解决人固有的灵魂孤独的命题。

 主题:孤独永恒

“出延津记”和“回延津记”看似在讲杨百顺和牛爱国两个人的个体生存历史,细细品味,便会明白实际上是在讲人生而“孤独”的历史。“孤独”世代相传,难怪有评家说《一句顶一万句》是中国式的《百年孤独》,是用传统的中国型叙事,用简约的现实主义写实笔法完成了类似加西亚魔幻现实主义的叙述。在一地鸡毛的个体生存环境中,每个人都在为自己争取话语权和存在感,都想给灵魂一个安顿处,但是不管怎样努力,无论有多大的梦想,经历过怎样的折辱或者委屈,终究难以达到肉身与内心的和谐。
生活看似跟过去有天壤之别,但是人的精神世界依然丰盈不了多少,物质的空前富裕繁盛与精神的富足安乐永远是两回事。在高科技带动的时代车轮中,底层大众有很多类似杨百顺和牛爱国类型的迷茫的人,他们在不停地寻找梦想,用尽各种各样的方法,依然找不到出路。草根阶层,竭尽全力想要成为与众不同的人,何其不易。想要突破重重壁垒找到与己心灵契合同频共振的知己,在多变曲折、缠绕纠结的道路上苦苦挣扎,依然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苍凉包裹!然而,还活着,找寻就会继续!人生短暂,孤独漫长,找寻无止境。
世上的人遍地都是,说得着的人千里难寻。”
看,这就是人生终极孤独的悲哀!
“话,一旦成了人与人唯一沟通的东西,寻找和孤独便伴随一生。心灵的疲惫和生命的颓废,以及无边无际的茫然和累,便如影随形地产生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心灵、视界千差万别,谁是谁的谁?沟通,需要双向互动。你想说的,未必是对方想听的,对方想听的你未必想说。隔膜,就这样一层层加叠,终究,我们活成了百年孤独。

   1. 虚假的婚姻,何以安顿?

一代代人凑合的婚姻,毫无信赖和情分,似乎就是上辈有仇,今生报仇一样,千疮百孔,啼笑皆非。
吴香香的老公去山西贩卖大葱,跟人发生口角被人杀死,之后吴搬出婆家,用婆家的店铺开了馍店,为了生意红火多挣钱,和在县政府为县老爷种菜的杨百顺结婚,吴很势利的认为可以沾丈夫在县政府上班的光,大赚一笔。没想到热爱种菜的原县长被撤换了,丈夫也被热爱行伍的新县长赶了出来,倒插门的杨百顺在吴香香眼中完全成了废物,吴香香和馍店隔壁银饰铺掌柜老高厮混,事发后二人干脆私奔,吴香香奔赴爱情,抛弃了五岁的亲身女儿巧玲。
杨百顺的闪电婚姻,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是鸡毛乱飞,遍体鳞伤。唯一的赚头是得了个能说上话的五岁养女。他就带着这个养女踏上了堵人口舌的虚假的寻妻路,谁料到女儿还被信赖的旅馆同住者拐跑了,可怜的五岁女儿被倒卖三次手,终于落定在无儿无女的曹家,改名曹青娥。同样嫁了一个无爱无情的人家,生养了三儿一女。牛爱国是她第三个儿子。牛爱国恍若就是爷爷辈的杨百顺,他唯一的不同是原本有固定工作,工厂司机,但是因为迁就搞婚外情的妻子失掉了固定工作,开始了祖辈的逃亡路或寻妻路。
牛爱国和庞丽娜的婚姻,恰似杨百顺和吴香香的婚姻。所不同的是,牛爱国曾经失掉自我挽救过这段婚姻,但终究失败。庞丽娜继续私奔,牛爱国继续假找。
有孩子又能如何?巧玲被生母抛弃,牛百惠也被生母抛弃,孩子挽救不了家庭,夫妻之间依然是逃亡和寻找,只不过逃跑是真逃跑,寻找是假寻找。婚姻的真相是什么?现代人做的比较体面而已。

   2. 脆弱的友情,找个能说上话的人比登天难。

 “一个人的孤独不是孤独,一个人找另一个人,一句话找另一句话,才是真正的孤独。”
小说中的人物都希望找一个能说上话的朋友,找一个能够灵魂相依的人,最终都失望至极。连原本自以为的朋友都是虚假的,每个人都活的十分孤独。买豆腐的老杨,即杨百顺的父亲自以为和赶大车的老马能说上话,是朋友,到死去前才明白,老马根本瞧不上他。也只能无奈的自我解嘲:一个胆小如鼠的人还看不上我,我他妈还看不上他呢!一辈子不拿我当朋友,我还不拿他当朋友呢!
牛爱国和冯文修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牛爱国参军时,冯文修对他说:“不管你到天南海北,咱俩好一辈子。”几年后,牛爱国转业回家,两人依然像以前那样,感情很好。他们天真地认为,任何事情都不会破坏他俩的友谊。
牛爱国的老婆出轨了,心里堵得慌,便去找冯文修喝酒,酒后说了很多心里话。
不久,牛爱国去冯文修的肉铺买了10斤猪肉忘了给钱。当晚,冯文修的老婆就来到他家要钱。钱是给了,但牛爱国心里有气,“这么多年的交情了,难道还抵不过10斤猪肉?”
第二天,郁闷的牛爱国向别人吐槽了这件事,话就怕传递,一传二二传三就完全变了味。传到了冯文修的耳朵里,就成了是非。冯文修心里非常难受,喝了些酒,借着酒劲把牛爱国向他吐露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从此,两个发小形同陌路,原因就是10斤肉而已。

  3.冷漠的人情。

杨百顺出身贫困,不论是父亲,还是亲兄弟,都很少和他说话,更别提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表面上他家里人丁多,但实际上感情很冷漠。他所接触到的人,没有一个看得起他,所以他的朋友很少,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
他跟着老曾学杀猪,老曾的老婆经常找理由扣他的工钱;跟着老蒋学染布,染坊的工人没有一个真心对他;跟着老鲁学破竹子,因为工作时声音太大被辞退。就这么一个不受人待见的人,却在一次戏剧表演中得到县长的赏识,过后就被调到了县政府工作。
不停地更换工作,实际上是在调整生存的困顿,企图寻找一个更适合自己更舒服一点的饭碗,然后种种不如意如影随形,这不就是底层人的生存困顿吗?工作劳累,遭人算计,还被瞧不起,活着是真的难。阴差阳错进了县政府,当起县太爷的种菜工,暂时扬眉吐气了。芸芸众生的势利眼和势利心思齐聚爆发,
从此之后,他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修鞋不要钱,街坊邻居见了主动打招呼,如果谁手里有拎着东西的,一定会分给杨百顺一点,就连馍坊的女老板都主动招他入赘。
杨百顺突然感觉阳光很温暖,空气很清新,周围的人个个语气客气,面孔友善。这些人都是看在“县政府”的面子上对他礼貌相待。
不久,县长倒台,杨百顺被赶了出来。周围不再有挂着笑脸的众人,补鞋的老头也不准他赊账,更是被姜家人打了一顿。
趋炎附势,小人得志的市井众生相活灵活现,风光背后的人情凉薄更让人唏嘘不已。
谁都走不进谁的心里,掏心窝子的遇上虚与委蛇的,看似彼此需要却又深深防范。那条人际的鸿沟或者说心理层次的永不对等无法消弭,孤独便层层加深,谁都在人群里怀着各种生活或者精神的困境,匆匆忙忙的穿梭寻找,疲倦而迷茫。
 
  人物形象塑造:多层面,立体化
  主人公杨百顺和牛爱国:

《一句顶一万句》可以说是对底层农民、手工业者、小商主的集体亮相,他们扎根河南延津这块具有浓郁乡土风韵的土地上,行走生存,各具情态,形象鲜明。上下部两个主人公杨百顺和牛爱国,他们遭遇多变,把每一种磨难似乎都经历了一遍,生命顽强,命运多舛,最终依然在寻找的路上不得停息。二位都能吃苦,都遇上了妻子私奔的难事和丑事,都不得已踏上寻妻路,却在路上阴差阳错的节外生枝,经历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杨百顺一生坎坷,一点也不顺,先是在读书的问题上,被父亲老杨用抓阄的方式断了上学路;接着尝试不同的工作,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干过许多活计,开始跟他爹老杨在家做豆腐,豆腐做了一个月,就跟老杨闹翻了,16岁离家出走,剃头、杀猪、种菜、挑水、扛活、蒸馍样样干过。在生活的浪潮中杨百顺被动地改写着人生:信主后,教主老詹把杨百顺的名字改作杨摩西,倒插门后名字就变成了吴摩西,最后改为罗长礼。
当生活磕磕绊绊支离破碎毫无安全感的时候,人谈何信仰?活下来,稍微活的体面一点,都很难。所以杨百顺从小喜欢喊丧的罗长里,他觉得那一喊大概可以把心底压抑的晦气浊气完全吐出来吧?经历了那么多,他最终把自己名字改成罗长里,完全失去自我。因为一辈子唯一能说上话的忘年交巧玲丢了,他就再也没有什么了,他死在寻女的路上,是为解决心灵孤独而亡。
牛爱国的命运应该比杨百顺好一些,最少他不用从事那么多工作,他会开车,跑长途,为了妻子庞丽娜做的一手好鱼菜,在城郊租的有房子,有母亲巧玲(被倒卖后改名曹青娥)时不时含蓄的开导他,给他战胜困境的力量;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姐姐牛爱香;而且曾经有一个愿意跟他私奔的情人章楚红。他最后是踏上了寻找情人章楚红的路。牛爱国发生这些事的时候大概三十五岁左右,比杨百顺大了十几岁。
二位主人公都给人身强力壮百病不侵之感,尽管小说中并没有专门对他们的身形进行描述,但是在经历的这么多难缠之事上,读者完全可以感知到:他们体格强壮,面容成熟而沧桑,风尘仆仆,粗衣烂衫,一副与生活抵死抗衡的模样。

  市井人物群像图:

主要人物之外,小说中出现了若干次要人物,刘震云以不多的笔墨稍作点染,就能够使人物立起来,留给读者的印象同样是难以磨灭的。先说集镇上各行业的手艺人,可以琳琅满目,精彩纷呈,人间烟火气十分浓郁,有清明上河图的热闹和繁华。
老一辈的杀猪匠老曾、买胡辣汤和烟丝的老窦、赶大车的老马、弹三弦开染坊的老蒋、竹业社的老鲁、看相的瞎子老贾、喊丧兼做醋的罗长礼,还有泼辣的女人吴香香、庞丽娜都是不安分的女人,小说人物不一而足,他们各有各的招数和绝活,性格迥异,嗜好都十分有个性。路边饭店老板李昆的小老婆章楚红,作家虽然用的笔墨很少,出现在他笔下的无非是她与牛爱国之间的相爱,以及通过他人之口转述的她跟丈夫李昆之间毅然决然的果断分手过程,但一个热情似火、敢爱敢恨、处事干脆利落的青年女性形象却已经跃然纸上了。再比如小说一开始登场的卖豆腐的老杨,虽然很早就退出了读者的阅读视野,但刘震云却通过他与几个儿子之间关系的描写,他与所谓的“老朋友”老马之间关系的描写,寥寥数笔,就把一个遇事总是优柔寡断、缺少主见而又患得患失、目光短浅的农民形象鲜明生动地塑造成功了。这一组人物群像的成功塑造,是小说家对乡村人性世界的精到把握,更是作家深厚的艺术功力的呈现。
这有点类似《创业史》开头的人物群像画卷,柳青用大镜头长焦刻画了饥荒年代,逃荒的村民们齐聚村口的大景象,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鲜明的个体,他们不同的表情和穿着共同组成一个时代的缩影,像是一幅旧中国的古旧长卷照片,也或者类似于《伏尔加河上的纤夫》那样的怀旧的油画,定格在一个时段一个地点,古香古色不可撼动,每每想起都能震撼心灵。在《一句顶一万句》中,人物数量庞大,人物关系驳杂,故事情节热闹,但是在时光的洪流下个个渺小,他们的命运底色灰暗,内心被荒凉充满,活着就是和孤独的拼死挣扎

  叙事方式

拟话本的叙事方式,从一条线索捋出另一条线索,节外生枝,枝上再生枝。在故事行进中,看似顺着这根线走了,走着走着那条线上的人自然就出现了,这时候,你会忽然醒悟:咦,我怎么把这个人忘记了?可见小说的情节在语言的推动中十分精彩,以至于很长时间那个人没出现你都不会在乎,但是作者不会写丢,他把那人藏着呢,需要的时候自然就出现了。这就是“草蛇灰线伏延千里”的笔法吧。
小说一开篇先讲杨百顺的爹与赶大车的老马之间的关系,扯出了镇上铁匠老李的故事,而这衍生出的故事里,又扯出老李与母亲之间的纠葛,那么长的篇幅,只是为了说清一句话——卖豆腐的老杨和赶大车的老马“不过心”,或者说,“老杨跟老马过心,老马跟老杨不过心”。语言就这样肯定再否定,否定再肯定的缠绕着,越缠越深刻,最终凸显落脚的是小说家想要强调的重点。这是典型的中国世情小说的叙事模式。如小说中所言:“每个事中皆有原委,每个原委之中,又拐着好几道弯”。所以语言也拐着弯呢,整部小说中这种语言模式随处可见。这是刘震云此篇小说的一大特色。
因果轮回的观点论:小说的上下两部:出走和回归,构成一个圆形的呼应结构。小说的内容也是围绕这一结构行走,话多和话少,有话和没话,虚虚实实,这些看似悖论的观点纠缠在一起,构成一个祖辈和晚辈生命的循环轮回。剃头的老裴在要杀娘哥的路上救了杨百顺,而杨百顺在杀赶车老马的路上则又救了来喜,杀人和拯救很自然的构成一体。 “一句话”和“一万句话”更是以对立的形式遭遇。牛爱国就是想问章楚红没有说出的那一句话是什么,他不辞辛苦的满世界找她去了。事物总是以一种悖逆的方式与我们谋面,瞬间和永恒,坚持和放弃,离开与回归,记忆和忘却,相互对立又彼此依存。
写底层人的生存状态,刘震云是非常在行的。《我不是潘金莲》,是一部女人对个体命运的反叛史,是向男权社会的抵死挑战。虽然终究一败涂地,但是那种捍卫自我尊严的精神真给女性朋友长志气。《一地鸡毛里》是对饮食男女的生存困惑集中体现。《一句顶一万句》作为男性的主人轮番出现,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打拼,想要找一个说话的人,想要找一个心灵相通的朋友或者说灵魂的伴侣,难上加难。而女性在这部小说当中绝对占了优势,是对男性猛烈耳光的回击。你没有出息,你没有走进我的心里,你不能给我灵魂上的安慰,那么好,我不管不顾,我去私奔。哪怕摆地摊过得狼狈不堪,我就要离开你,我就要和我心里上爱的人一起(吴香香和银匠老高)。但是反叛也好,救赎也好,大部分人生活在这个世上就是孤独的,就是灵魂无依的。所以,这中国式的百年孤独,是对生命终极生存动态的概述。在地球生物界中,大概人类是最感孤独的一族。不说过去,单说现在,这种孤独何止百年?这种孤独,在信息高级发达、男女关系解禁的今天,显得愈发孤独。被物化的时代里,忠诚、真诚,和发自内心的善良都成了稀缺品,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又是如何的呢?
“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人只能怀着卑微的愿望在艰难的境遇中求得无奈自嘲的心理满足,尽管“一地鸡毛”,还要认真执着的过完这一世,所以,尽管孤独永恒,但是寻找依旧没有止境。

 

地址:陕西省西乡县城北小学
电话:13891636708    0916--62218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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